陳嘉儀拿起手機放在耳邊，聲音是不用刻意，就渾然天成的嬌軟。
“蔣先生，怎么了？”
“在家嗎？”
蔣宴洲的嗓音，卻還是一如既往的冷硬，“我現(xiàn)在去你那?！?br>“現(xiàn)在？”
陳嘉儀下意識掃了眼墻上的日歷。
今天是周日。
他往常，只有周五晚上才過來。
什么情況？
她沉默了幾秒，在心里揣測著他突然過來的用意。
可蔣宴洲沒給她思考的機會。
等不到答案，男人的語氣更強勢了幾分：“在，還是不在？”
“哦，我在家的?！?br>陳嘉儀站起身，順手打開客廳的燈，“您過來就是。”
電話掛斷，她快速跑到衛(wèi)生間照了照鏡子。
鏡子里的人長發(fā)散落，烏黑柔順。臉上雖然沒化妝，卻也是清水出芙蓉般的資質(zhì)。
就這樣吧，她對自己說，不能太刻意了。
十分鐘后，門鈴響了。
她調(diào)整了一下表情，走過去開門。
“蔣先生……”
門被打開的瞬間，她才驚訝的發(fā)現(xiàn)，來的不是蔣宴洲一個人。
在他身后，像是跟了一個團隊。
沒錯，確實是一個團隊，還是北城最頂尖的造型團隊。
陳嘉儀沒多問，稍稍側(cè)開身子，請他們進來。
對于蔣宴洲的所有決定，她從來不問。
因為男人有意無意透露過，當初選擇她，就是因為她乖巧，聽話，不作不鬧不纏人。
她想，她應該把這條優(yōu)勢，貫徹到底。
只是客廳里突然多出好幾個人，縱然空間再寬敞，此刻氣氛也變得壓抑。
蔣宴洲的助理先走過來，遞給她一個袋子。
袋子打開，一條面料極好的黑色禮裙映入她眼簾。
“這……”
她不明所以的看向蔣宴洲。
男人坐在沙發(fā)上，朝她抬了抬下巴：“去換上?！?br>陳嘉儀沒有遲疑，捧著那條裙子，轉(zhuǎn)身走向臥室。
黑色的長款禮裙，面料柔順，垂感極佳。
可直到穿上那一刻，她才驚覺，這根本不像是一件能穿出去見人的衣服。
后背是夸張的V型設(shè)計，將曼妙的腰身全部暴露無遺。
偏偏顏色又是最神秘的黑色，與那片雪白，形成了強烈的視覺沖擊。
陳嘉儀心里不由得忐忑起來。
穿成這樣，是要去見誰，要去哪？
對著鏡子照了片刻，她卻又不得不承認，蔣宴洲的確很會挑衣服。
這個男人，表面看上去云淡風輕，內(nèi)心屬實騷的不輕。
不過震驚歸震驚，她還是快速平復好心情，佯裝鎮(zhèn)定走出去。
臥室門打開，化妝師早已侍立在外，等著給她上妝。
而那個男人，就坐在她正對面的沙發(fā)上。
雙腿交疊，姿態(tài)優(yōu)雅，眼神若有似無的掃在她身上，像觀賞一件藝術(shù)品。
陳嘉儀眼睫低垂，刻意避開他的視線。
卻依然能感覺到，那道直白又**的目光，始終釘在她這個方向。
好吧，她承認，交往兩年，睡過無數(shù)次，她最害怕的，就是他那雙眼。
深邃，銳利，帶著與生俱來的掌控感，仿佛能把一切都看穿。
當然，最重要的，是能把她看穿。
她的曲意逢迎，她的貪錢……
只不過，在他面前，她也不需要隱瞞。
畢竟兩個人在交往前，就談好了價碼。
一月五萬，一周上一次床。
至于車，房，還有其他的身外之物，要看她的表現(xiàn)。
從目前來看，蔣宴洲對她的表現(xiàn)是滿意的。
這座房子，就是最好的證明。
而在陳嘉儀的觀念里，也從不認為貪錢可恥。
只覺得他那雙洞察世事的眼，無比的惹人煩。
高高在上，目無一切，顯得自己比別人都高貴。
可仔細想想，他又比她高貴到哪去呢？
她需要過好日子，他需要解決生理需求，銀貨兩訖，各取所需罷了。
歸根究底，他們都是一樣的人。
就像**跟小姐，誰也別看不起誰。
想到這兒，陳嘉儀沒再躲閃，抬頭迎上了他的視線。
讓她感到意外的是，當她不卑不亢跟他對視的時候，男人眼底卻閃過一絲異樣，率先移開了目光。
真是奇怪！
容不得她多想，妝已經(jīng)化完。
造型師又拿起卷發(fā)棒，開始打理她的頭發(fā)。
半小時后，她一身盛裝，光鮮亮麗的站在了蔣宴洲面前。
男人撩起眼皮，正式的掃了她一眼。
仍舊沒什么表情，反正陳嘉儀從他的眼睛里，也從來沒有看到過驚艷。
他這個人，喜怒不形于色慣了，唯一會泄露情緒的地方，只有床上。
盡管每次都喜歡從后面，但陳嘉儀也能從他失控的力道中，察覺些什么出來。
總之他的心，肯定跟外表有反差。
大概正如蘇瑤所說，他是個，悶騷男。
陳嘉儀走神的功夫，男人已經(jīng)站起身。
他理了理西裝，走出門。
陳嘉儀跟在他身后，亦步亦趨上了電梯。
一行人很快下到**，蔣宴洲的司機等在車邊。
待他打開門，陳嘉儀提起裙擺，坐上了后座。
蔣宴洲挨著她，還是一句話都不說。
車子慢慢駛出**，平穩(wěn)的上了大路。
看著窗外明明滅滅的街景，陳嘉儀終于按捺不住。
這是交往兩年來，蔣宴洲第一次帶她出去。
她想，不管去哪，自己都應該有知情權(quán)。
尤其還穿成這個樣子。
她從網(wǎng)上看到過，金主把養(yǎng)的金絲雀送人的事，不在少數(shù)。
蔣宴洲雖然看起來沒那么齷齪，但也只是看起來而已。
如果他真有這樣的打算，那自己也有說不的**。
思忖再三，她壓低聲音，問他：“蔣先生，我們要去哪？”
車上靜悄悄的，蔣宴洲沒吱聲。
只有輕微的，汽車輪胎摩擦的噪音，劃破夜色，震顫著耳膜。
以為他沒聽見，陳嘉儀側(cè)過頭，看向他，又問了一遍。
男人靠在椅背上，雙眼微闔，待她看過來，才緩緩開口：“去七號公館?！?br>“七號公館？”
陳嘉儀怔住了。
那是北城出了名的銷金窟，她雖沒去過，卻早有耳聞。
好端端的，去那做什么？
她閉了閉眼。
燈紅酒綠，紙醉金迷，紈绔子弟，開始一幕幕涌入她的腦海。
這也更證實了她的猜想。
蔣宴洲，是不是要把她送人？
一股無力的恐慌感席卷而來。
陳嘉儀兩只手攥緊衣擺，聲音發(fā)起顫：“蔣先生，如果你厭倦了這段關(guān)系，我們可以好聚好散?！?br>“什么意思？”
聽見好聚好散幾個字，蔣宴洲倏地睜開眼。
男人聲調(diào)沉悶，帶著明顯的不快：“誰說，要跟你好聚好散？”
“可是……”陳嘉儀呼吸還是很亂，“您為什么要帶我去七號公館？”
空氣里依然沉默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才開口，語氣不咸不淡。
“朋友給我過生日。”
他偏過頭，看著她的方向，似乎又多了幾分不耐煩，“所以我需要，帶個女伴?！?br>“哦?！?br>陳嘉儀無視他的不耐，兀自松了口氣。
原來是過生日……
那有必要，興師動眾的帶了一幫人來，把她打扮成這樣嗎？
她覺得自己這張臉，就算不刻意收拾，也不至于給他丟面。
可既然是去參加生日宴……
“蔣先生……”
“安靜點?！?br>這一次，不待她說完，就被蔣宴洲冷硬的打斷。
男人重新闔上眼，靠回椅背，只留給她一張不帶溫度的側(cè)臉。
陳嘉儀瞬間脊背僵緊，快要問出口的話，被迫卡在了喉嚨間。
接下來，她只敢在心里默默盤算。
剛剛其實是想問他，一個月五萬，是每周睡一次的價格。
那他今天帶她出門，充當門面，是否，要有另外的價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