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路過街角時，她停在一家五金店門口，沖里面招了招手。
“老周，我訂的那批貨架螺絲到了嗎？”
店主探出頭：“到了到了，趙老板你放心，都是最好的鋼。對了，上次你說要找的人，我打聽到了，那小子現在在城東物流園開檔口?！?br>趙桂花點點頭：“不急，先讓他好好干著?！?br>她繼續(xù)往前走，保溫桶在手里輕輕晃動。桶身上貼著一張小紙條，上面是用鉛筆寫的藥名和劑量，字跡工整得像打印的。
李老太躺在床上，聽見門口響動，渾濁的眼睛轉過來。
“桂花啊?！崩?*聲音含糊，右手卻努力抬起來，朝門口伸。
趙桂花放下桶，握住那只枯瘦的手：“媽，今天感覺怎么樣？我給你熬了鯽魚湯，去刺的。”
“大強……回來了？”老**突然問。
趙桂花的手頓了一下，然后繼續(xù)不緊不慢地擰開保溫桶：“回來了，開著大汽車回來的?！?br>老**眼眶紅了：“他……他沒欺負你吧？”
“沒有?！壁w桂花吹著湯，舀起一勺遞到老**嘴邊，“他說等安頓下來就來看您?！?br>老**喝了一口湯，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：“苦了你了，桂花。當年要不是你，我這把老骨頭早就……”
“媽，別說這個?！壁w桂花擦了擦老**嘴角，“先把身體養(yǎng)好。對了，大強帶回來那個姑娘，長得挺漂亮?！?br>老**突然抓住她的手腕，力氣大得驚人：“桂花，你聽媽一句勸，那個女人不能留。大強他……他糊涂，但你是實在人?！?br>趙桂花輕輕拍了拍老**的手背：“媽，我曉得。您先把湯喝完，我該去接妞妞放學了?！?br>從**出來，天已經擦黑。趙桂花站在巷子口，看著遠處超市亮起來的招牌。招牌是她三年前換的，把“**超市”改成了“桂花超市”。
手機又響了。這次是陌生號碼。
“趙女士，您舉報的偷稅漏稅線索我們已經核實。相關證據能否于本周內提交？”
趙桂花走到路邊一棵槐樹下，聲音壓低：“可以，周四下午。還是老地點?！?br>掛斷電話，她從褲兜里摸出一個小本子，翻到最后一頁。上面記著幾行數字和日期，最下面畫了一條橫線，橫線下面寫著：李大強，孫倩倩，城東物流園，檔口編號17。
她把本子合上，塞回褲兜。
路口的紅燈轉綠，車流開始涌動。趙桂花混在下班的人群里，腳步不快不慢。路過一家房產中介時，玻璃窗上貼著“門面出租”的紅紙。她停下看了一會兒，轉身離開時，嘴角極淡地彎了一下。
妞妞在***門口蹦蹦跳跳地沖過來：“媽媽！今天老師夸我畫畫得好看！”
趙桂花蹲下身，把女兒的小書包接過來：“是嗎？畫的什么呀？”
“畫的我們家超市！”妞妞從書包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畫紙，“這是媽媽，這是貨架，這個是張奶奶！”
畫上的趙桂花站在高高的貨架之間，笑容咧到耳朵根。
趙桂花把畫仔細折好，放進自己的口袋。牽起女兒的手時，她回頭望了一眼超市的方向。燈還亮著，透過玻璃門能看見值班的小姑娘在整理貨架。
“媽媽，今天我們吃什么？”妞妞仰著頭問。
趙桂花摸了摸女兒的頭發(fā)：“吃你最喜歡的西紅柿雞蛋面，好不好？”
“好耶！”妞妞蹦了一下，又突然壓低聲音，“媽媽，今天那個壞叔叔又來了嗎？”
趙桂花的手緊了緊，很快又松開：“沒有。他以后都不來了?！?br>“真的嗎？”妞妞眼睛亮起來。
“真的?！壁w桂花說，“我們家超市，永遠是我們家的。”
路燈一盞盞亮起來，把母女倆的影子拉得很長。趙桂花走在女兒身邊，腳步很穩(wěn)。她知道李大強不會就這么算了，孫倩倩也不是省油的燈。但那又怎么樣呢？
那個牛皮紙包還在超市柜臺里。里面不只有銀行流水，還有五年前李大強簽過字的借據，三張不同銀行的轉賬憑證，以及一份他親手寫的保證書。
保證書寫的是：若李大強遭遇不測，名下所有財產由趙桂花全權處置，用于償還債務及贍養(yǎng)老人。
落款處按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