側妃是東宮里出了名的人淡如菊，只有我知道，她是個學人精。
因為她那套“不爭不搶、歲月靜好”的姿態(tài)，是我上一世玩剩下的。
重生回來，她搶先一步立起“淡泊”人設，日日抄經(jīng)禮佛，勸太子“順應天命莫要強求”。
太子遇前朝**，焦頭爛額來尋她商議。
她焚香撫琴，神色淡然。
“妾身以為，功名利祿皆是虛妄，不如隨緣自洽，倒落得一身干凈?！?br>太子當場氣笑。
“孤在前線與朝臣博弈，你在后院教孤躺平？”
“這東宮，到底是孤的府邸，還是你的清修之地？”
朝中局勢越發(fā)兇險，太子接連失利，幕僚急得團團轉。
側妃依舊端著那副“人淡如菊”的模樣，見人便說“一切皆是定數(shù)，強求無益”。
可只有我知道，她學錯了。
上一世我能在宮里屹立十年不倒，靠的從來不是“淡”，而是“狠”。
她以為“淡”是起點，卻不知那是終點。
眼看太子被逼到絕路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推門而出。
“殿下若有難處，妾身愿替殿下分憂?！?br>1
蘇晚棠又在佛堂里抄經(jīng)了。
上一世我也是這般。
抄經(jīng)，焚香，擺出一副萬事不擾的模樣，朝臣們夸我賢德，太子夸我通透，人人都說東宮有位不爭不搶的活菩薩。
如今回來了，我還沒想好怎么活，蘇晚棠倒先替我活上了。
滿宮上下都夸她通透。
連趙珩都多看了她兩眼。
我懶得動。
上一世干了十年，這一世我想歇歇，只要不礙著我活命，她愛裝什么裝什么。
可我沒料到，她裝得太過分了。
趙珩下朝回來的時候臉色很沉，手里攥著一封折子。
是御史臺遞上來的參本，說他勾結邊將，意圖不軌。
這參本我熟。
上一世這個節(jié)點，趙珩差點栽在這上頭，是我連夜翻了三日的舊檔，反手一道折子把人參進了大理寺。
那之后趙珩才開始真正信我。
這一世，我懶得再熬那三天的夜了。
趙珩沉著臉進了她的院子，我靠在廊柱后頭遠遠瞧著，心里還存了幾分希冀，想著她既然搶了我的路子，總該有些本事傍身。
半盞茶的工夫，里頭傳來琴聲。
是平沙落雁。
緊接著是蘇晚棠的聲音，柔柔的，穩(wěn)穩(wěn)的，像在念經(jīng)。
“殿下何必為這些俗事動怒，清者自清，濁者自濁，您靜待風浪平息便是，何苦與那些人計較?！?br>她頓了一下，又說。
“妾身以為，功名利祿皆是虛妄，與其在前朝撕咬，不如隨緣自洽，倒落得一身干凈?！?br>趙珩沒說話。
我蹲在廊柱后頭，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。
里面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趙珩的聲音傳出來，比方才更冷了幾分。
“孤在前線與朝臣博弈，你在后院教孤躺平？”
“這東宮，到底是孤的府邸，還是你的清修之地？”
2
蘇晚棠的琴聲斷了。
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，轉身走了。
御史臺的折子遞上去的第三天，風向徹底變了。
朝中幾派勢力像狼嗅著血腥味一樣圍上來。
趙珩的封地被翻出來逐條核對，連三年前邊關一次小敗都被人重新拎出來說是他暗通敵軍的證據(jù)。
趙珩三天沒回后院。
那些折子的措辭、背后的人、遞折子的時機，每一樁我都清清楚楚。
上一世這時候，我正把自己關在書房里，對著舊檔一個字一個字地摳，從一堆看似無關的賬目里，找到了那位御史臺主官藏在姑蘇老家的三處私產(chǎn)。
那三處私產(chǎn)，是他受賄的鐵證。
這一世我沒動。
我在等蘇晚棠。
趙珩又去找了她一回，這一次不是聽琴，是直截了當?shù)貑査袥]有什么法子。
蘇晚棠跪在佛堂里，手里捻著佛珠，頭都沒抬。
“殿下，強求無益，一切皆是定數(shù)?！?br>“若殿下命中該有此劫，便是躲也躲不過的；若命里該有轉機，便是您什么都不做，上天也會替您開了路?！?br>趙珩站在她佛堂門口，袍角被穿堂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我看不見他的臉，可我聽見他笑了。
那笑聲比發(fā)怒還叫人發(fā)寒。
“定數(shù)？”
“孤的命，要交給**去定？”
他轉身就走，門被他甩得砰一聲合上。
蘇晚棠還是那副淡淡的模樣，垂著眼捻珠子，嘴里念念有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