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念初，你一年到手兩百六十萬，給我媽買點東西能要了你的命？”
陸承遠把手機甩在沙發(fā)上，屏幕朝上，還亮著。
我剛進門，高跟鞋還沒脫利索。
余光掃到那個標著“媽”的對話框，語音已經(jīng)自動轉(zhuǎn)成了文字。
“承遠啊，媽今天去小區(qū)花園散步，碰見對面樓的周姐了?！?br>“她脖子上一條翡翠項鏈，綠汪汪的，陽光底下能晃花眼?！?br>“聽說是她兒媳上周去云南出差帶回來的，十八萬呢?！?br>“唉，人家那福氣，咱是沒法比?！?br>“媽也沒別的意思，就隨口跟你說說?！?br>“你工作忙，別放在心上，早點休息?！?br>我把高跟鞋踢到鞋柜底下，赤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。
腳踝是腫的。
今天在西郊那個項目工地蹲了整整五個小時，回公司又跟甲方團隊拉鋸了三輪方案評審，腦子里全是鋼筋混凝土和立面分縫線。
“你聾了？”陸承遠從沙發(fā)上彈起來，聲音刺得我太陽穴一跳一跳。
“我媽話里什么意思，你聽不出來？”
“你說她什么意思?！?br>我彎腰揉了一下腳踝，聲音很輕。
“態(tài)度！”
他沖我逼近兩步。
“最起碼的態(tài)度你得有吧？”
“你看看別人家的媳婦——”
“樓下張總的**，自己也是公司高層，還不是隔三差五給她婆婆送保健品、送金飾？”
“對面樓周姐的兒媳，去趟云南，十八萬的翡翠說買就買！”
“你呢？”
他站到我面前，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。
“年薪兩百六十萬，沈念初！”
“兩百六十萬！”
“你給我媽買過什么？你說說！”
“除了剛結(jié)婚那會兒，你還主動給她買過什么拿得出手的東西？”
電視里正播一檔綜藝，嘉賓們笑得前仰后合。
我閉了一下眼。
腦子里閃過的是下午那場評審——甲方代表每一句挑刺的話，每一次推翻重來。
閃過的是半個月沒回過家吃晚飯的加班夜。
閃過的是晚高峰從西六環(huán)回市區(qū)，導航上全是紅色的擁堵路段。
然后我拖著這身疲憊推開家門。
我的丈夫，因為我沒給***買一條十八萬的翡翠項鏈，正在沖我咆哮。
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從胸腔里翻涌上來。
不是憤怒，是比憤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