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上著。一米八幾的漢子被折磨得只剩一把骨頭，坐在墻角像一尊石像。脖子上的枷把他的頭壓得很低，但他的背脊始終是直的。坐得筆直，像一根**地里的標桿。
送飯的時候，獄卒不敢靠近他三步以內(nèi)。飯盆是用一根木棍推過去的，像在喂一條危險的狗。他吃飯很安靜，不發(fā)出聲音，一口一口嚼得很慢。
他的左腿上有一道傷口，從膝蓋一直延伸到小腿肚。化膿了，周圍的肉翻起來，露出紅白相間的組織，隔著幾步遠都能聞到腥臭味。沒人給他處理，但他沒哼過一聲，連眉頭都沒皺過。
他很少看人。但偶爾抬眼的時候，那眼神是**特有的。他在計算距離，他在計算角度，他在計算制伏一個獄卒需要幾秒。
到了第三天夜里，主動開口了。
“你的腿再不處理會爛掉?！?br>他睜開眼看了我一眼，又閉上了。
“我能讓獄卒去給你買藥。”
他又睜開眼：“拿什么買？”聲音沙啞得厲害，像很久沒喝過水，又像很久沒說過話。
“用獄卒想要的東西買?！?br>把自己三天的觀察說了出來。獄卒周老三，五十來歲，在這干了半輩子。他老婆去年被人騙了地契，官司打到京兆府，對面的訟師收了對方的錢，狀子壓根遞不上去。周老三為這事愁得白了半邊頭發(fā)，值夜的時候喝了酒就拉著人訴苦。
我?guī)椭芾先龑懸环菽苓f上去的訴狀，周老三幫我們往外送一封信。等價交換，誰也不欠誰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：“你連周老三家里什么情況都知道？”
“三天前他值夜的時候喝多了，自己說的。一個人喝醉了愿意說什么，取決于你愿意聽什么?！?br>他又沉默了。這次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開口了：“你不是一般人?！?br>“我以前是寫狀子的?！?br>“寫狀子的關(guān)不到死牢里。”
過了很久，他說了一句：“我叫沈昭?！?br>“蘇晚意?！?br>交易達成。
第二天，讓周老三拿來紙筆。跪在地上，把紙鋪在稻草上，用右手一筆一畫寫訴狀。寫得很慢，不習(xí)慣用毛筆，筆畫控制不好，字歪歪扭扭的。但每一條事實陳述都寫得很清楚，每一個法律依據(jù)都有出處。
寫了一個時辰。寫好以后，把紙吹干，疊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