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旁拿了一根燒黑的木炭。
出門前，我看見桌腳壓著一本舊賬冊。
封皮上寫著安心康復(fù)院。
我把賬冊塞進懷里，推開門鉆進冷風(fēng)里。
凌晨的河*鎮(zhèn)沒有人聲。
街口的早點攤還沒支起來，只有廢品站門口亮著一盞黃燈?？撮T的瘸爺躺在竹椅上打呼，腳邊放著一袋別人不要的書本。
我認(rèn)識那袋書。
上一世，我被奶奶鎖在院子里，瘸爺常從墻外扔半塊餅給我。他不問我為什么不能說話，也不問媽媽為什么總穿長袖。后來媽媽被送走，他來家門口罵過爸爸。
爸爸把他打得鼻子流血。
他是少數(shù)知道我們受苦，卻沒有辦法救我們的人。
我輕手輕腳翻開那袋書，找出一本空白練習(xí)冊。旁邊有盒彩筆，被雨泡得外殼發(fā)軟，紅色那支還能用。
我把練習(xí)冊和紅筆抱進懷里，又從賬冊里撕下一頁最臟的紙。
紙上密密麻麻記著名字。
王翠蓮，交款三萬二。
周小蕓，交款五萬。
劉敏，交款八萬，家屬要求長期封閉。
這些名字我都見過。
她們不是什么病人。她們是被丈夫、婆家、兄弟送進那間院子的女人。有人因為想離婚，有人因為要爭房子，有人因為生不出兒子。
安心康復(fù)院對外說是療養(yǎng)，對內(nèi)是鎖人的籠子。
媽媽上一世被送進去時，爸爸拿到了外婆留給媽媽那套房的過戶材料。奶奶買了金鐲子，姑姑換了新車。
我用木炭在練習(xí)冊第一頁畫河*鎮(zhèn)的路。
橋，廢品站，診所，小學(xué)，***。
我不會寫太多字，只能畫。
我畫了我們家，畫了媽媽被按在床上的樣子，又畫了那碗藥和爸爸的手。
紅筆落到康復(fù)院的位置時，我停了很久。
那是一棟貼著藍(lán)瓷磚的小樓。門口掛著牌子，里面沒有一個人能自由出來。上一世我被爸爸帶去看媽媽，媽媽隔著鐵門喊不出聲，只能把指甲掐進木框，摳出一行歪斜的血印。
我用紅筆在小樓上畫了很多格子。
每個格子里，都有一個被鎖住的女人。
畫完最后一筆，身后忽然傳來瘸爺?shù)目人浴?br>他沒有喊我。
我回頭，看見他坐在竹椅上，手里捏著旱煙袋。
“小枝，是**又**了？”
我把練習(xí)冊往懷里按。
瘸爺看了看我，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