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頭臺前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后腦勺的劇痛像釘子楔進(jìn)顱骨，眼前晃動的是劊子手磨刀的影子——刀鋒在火把下泛著冷藍(lán)。他跪在青石板上，膝蓋硌得生疼，囚衣領(lǐng)口松垮垮掛在肩頭，露出脖頸上一道結(jié)了痂的舊傷?！白锩窳帜唇Y(jié)流寇，意圖謀反，按大梁律斬立決！”，拖長了尾音，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。林默抬起頭，火把的光刺得瞇了眼睛。監(jiān)斬臺上坐著個穿青袍的中年男人，山羊胡，三角眼，手指敲著案桌——賈文和，大梁城府丞。。，歷史系研究生，昨晚熬夜翻《梁史·叛逆列傳》時猝死在圖書館桌上。再醒來就是這具軀殼——同名同姓的倒霉鬼，被情敵趙無極誣陷勾結(jié)流寇，關(guān)進(jìn)死牢七天，今天推出來砍頭。他記得那本《梁史》上寫過：賈文和，永昌七年任大梁城府丞，五年后因通敵被滿門抄斬。，燙得他打了個哆嗦。劊子手磨完了刀，提著鬼頭刀走過來，刀背拍在斷頭臺木樁上，發(fā)出沉悶的響聲。那是個彪形大漢，光著膀子，胸口一道斜疤從鎖骨拉到腰際，腰間掛著一塊白玉佩——在火把下泛著溫潤的光。，有人踮著腳尖往前看，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。賣豆腐的老漢推著板車往后退，車輪碾過爛菜葉，吱呀作響。天還沒亮透，鐘樓剛敲過寅時三刻，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。，拎著紙角抖了抖，聲音拖得拖得慢:“林默，你還有什么遺言？”，嘴里干得像砂紙。，眼前炸開一道金色光幕。。那行字浮在視網(wǎng)膜上，像烙鐵印上去的，燙得他眼球發(fā)酸。檢測到宿主處于必死絕境·滅國系統(tǒng)緊急激活。他來不及反應(yīng)，光幕上彈出三個選項，倒計時三秒。認(rèn)罪伏法·死后封蔭（獎勵:家人獲百兩撫恤金，系統(tǒng)自毀）揭露監(jiān)斬官賈文和謀反鐵證·賭一線生機(jī)（要求:三秒內(nèi)做出選擇，成功則激活新手禮包）沉默赴死·輪回重啟（獎勵:保留記憶進(jìn)入下一世）
倒計時跳了兩下，兩秒。
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縮。他記得《梁史》上寫過賈文和通敵的時間線，但他這具軀殼的記憶里，還存著一件東西——死牢里隔壁牢房的犯人塞給他一封竹簡，說上面記錄著賈文和暗中押送軍糧去齊國的賬目。那犯人天亮前被拖出去杖斃了，竹簡還在林默囚衣夾層里藏著。
一秒。
林默沒有盯著選項②看，而是突然扭過頭，盯住了舉刀的劊子手。
“虎爺，”他壓低聲音，沙啞得幾乎被風(fēng)吹散，“你腰間那塊玉佩是御賜的吧？”
劊子手趙虎的鬼頭刀停在半空。他低頭看了眼腰間的白玉佩，刀疤臉抽搐了一下。
“十年前西北軍潰散時，你背過趙王世子趟過渭河?！绷帜穆曇舨淮?，但每個字都砸進(jìn)趙虎耳朵里，“世子賞了你這塊玉佩，說從此免你死罪——可你砍了九百九十九顆頭湊夠了贖罪的數(shù)，唯獨缺這一顆，湊不滿一千?！?br>趙虎的手指攥緊刀柄，骨節(jié)發(fā)白。
“你***...”
“我死之后，”林默打斷他，眼睛死死盯著趙虎的瞳孔，“賈文和會讓你砍了在場所有目擊者滅口?！彼O(jiān)斬臺努了努嘴，“那案子上的卷宗，有我供詞也有你名字。你以為你只是個劊子手，可你碰過他**軍糧的賬本不？你替他砍過知道內(nèi)情的流寇不？今天砍了我的頭，明天你趙家老小一個活口都留不下?！?br>趙虎臉上橫肉跳了跳，刀柄在掌心里轉(zhuǎn)了個角度。
林默看到他喉結(jié)上下滾動，知道話起作用了。最后一句砸下去:“你砍我的頭，不如砍賈文和的頭——他才是真反賊。我有信。”
趙虎沉默了三息。
火把在場外圍成一圈，風(fēng)卷起火星子，落在青石板上滋滋作響。賈文和等得不耐煩了，從案上拿起朱筆，往斬令上勾了一筆:“時辰到——”
趙虎動了。
不是砍林默的脖子。他反手一刀削斷了鐐銬的鐵鏈，刀尖擦著林默的囚衣劃過去，火星迸濺。林默感到手腕一輕，鐐銬當(dāng)啷掉在地上。趙虎一腳踹翻了香案，香爐滾**階，銅錢和供果撒了一地。
“反了！反了！”賈文和從椅子上彈起來，茶杯摔在案上，“拿下！都給我拿下！”
府兵們拔出刀，但沒人往前沖。趙虎的鬼頭刀在手里轉(zhuǎn)了個花，刀背砸翻了沖最前的兩個親兵，一腳踩住第三個的手腕。林默掙開腳鐐，赤腳踩過血淋淋的青石板，撲到監(jiān)斬臺前。他抓起案上的茶盞，掄圓了砸向頭頂?shù)幕鸢选筒寂镯敗稗Z”地?zé)饋恚鹕?*干草，往四面八方竄。
百姓尖叫著往后涌，豆腐攤被踩翻了，白花花的豆腐潑了一地。有人趁亂撿走了香案上散落的銀兩，有人抱著孩子鉆進(jìn)巷子里。火把的光映著林默的臉，他撕開囚衣，從夾層抽出幾頁發(fā)黃的紙——那是用血跡寫在麻布上的賬目副本，字跡歪歪扭扭，但每一筆都有日期和數(shù)量。
“賈文和，大梁城府丞！”林默把紙舉過頭頂，聲音喊破了嗓子，“與齊王暗通款曲，往齊國押送軍糧三批、鐵器兩千斤！密信在此，爾等府兵還要替反賊賣命嗎？”
他把紙抖開，念出第一行字:“永昌七年九月初三，北門通關(guān)文牒:車三十輛，谷一千石，目的地:齊國平陽城。經(jīng)辦人:府丞賈文和?！?br>賈文和的臉從白變青，從青變紫?！昂?！這是栽贓！拿下他，賞銀百兩！”
府兵們面面相覷，刀舉在半空，沒人敢先動手。他們認(rèn)得那紙上的字跡——那是賈文和親手寫的通關(guān)文牒底單，府庫里有備案。林默怎么拿到的？什么時候拿到的？
趙虎抓住機(jī)會，一把扛起林默，撞翻了后柵欄的木門。門板“咔嚓”裂開，兩人滾進(jìn)后面的巷子。趙虎的腳踩在碎木頭上，跑得飛快。林默趴在他肩上，聽見身后傳來賈文和砸茶杯的聲音:“放箭！放箭！”
箭矢擦著耳根飛過去，釘在土墻上，箭尾嗡嗡顫動。
趙虎拐進(jìn)第三條巷子，撞開一扇破門，鉆進(jìn)土地廟。廟里黑洞洞的，供桌上落滿灰，蛛網(wǎng)掛到地面。趙虎把林默扔在香案下，喘得跟拉風(fēng)箱似的，鬼頭刀杵在地面上撐著身體。
“你***...怎么知道玉佩的事？”他瞪著銅鈴大的眼睛，刀疤在昏暗里發(fā)著亮。
林默靠著滿是蛛網(wǎng)的柱子，胸口起伏不定。他嘴里還殘留著咸味，腳底板被碎磚劃出幾道口子，血混著泥土糊在腳上。他咧嘴笑了一下，牙齒上沾著血沫:“我不僅知道這個——我還知道賈文和今晚要放火燒府庫，栽贓給劫法場的流寇?！?br>趙虎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就在這時，廟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火把的光從門縫里漏進(jìn)來。有人喊:“搜！挨家挨戶搜！他們跑不遠(yuǎn)！”
林默一把按住趙虎的手，壓低聲音:“別出聲?！?br>趙虎的呼吸卡在喉嚨里，刀攥得咯吱響。林默十指抵住廟門的木板，從門縫里往外看——巷子口站著七八個府兵，火把舉得高高的，有人手里還牽著獵犬。獵犬低著腦袋在地上嗅，一步步朝土地廟這邊挪。
林默的脊背貼緊墻壁。
他想起剛才那塊金色光幕，想起系統(tǒng)激活時腦子里的刺痛——那幾頁密信的內(nèi)容不是從死牢里帶出來的，是系統(tǒng)直接塞進(jìn)他腦子里的。他根本沒在衣縫里藏過什么竹簡，那封密信是系統(tǒng)在他睜開眼的時候憑空造出來的。
來源是什么？代價是什么？他完全不知道。
但現(xiàn)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。獵犬已經(jīng)走到廟門口，鼻子塞進(jìn)門縫，發(fā)出低沉的嗚嗚聲。
林默攥住趙虎的刀背，慢慢往后挪，朝后窗努了努嘴。趙虎會意，用手肘挑開窗木栓，窗戶無聲滑開。兩人翻身從窗口翻出去，落在廟后的干草堆里，連滾帶爬往巷子深處鉆。
身后的廟門被一腳蹬開，傳來獵犬狂吠和人喊馬嘶的聲音。
林默顧不上了，赤腳踩過碎石和爛泥，跟著趙虎鉆進(jìn)更深的巷弄。天快亮了，東邊泛起魚肚白，晨霧裹著冷風(fēng)直往骨頭縫里鉆。他回頭看了一眼菜市口的方向——濃煙沖天，火光映紅了半座城。
鐘樓響起了警鐘。
路上有人推門探頭，看見兩個渾身是血的人跑過，又縮回頭去關(guān)緊了門閂。趙虎帶著林默七拐八繞，鉆進(jìn)一座廢棄的磨坊，關(guān)上破木門，背抵著門板滑坐在地上。
林默喘夠了，低頭看自己的腳——腳底全是血口子，臟得看不出皮肉顏色。身上那件囚衣被火燒破了幾個洞，露出胸口一道刮傷，不深但**辣地疼。
趙虎把鬼頭刀橫在膝蓋上，盯著林默看了半晌，最后從牙縫里憋出一句話:“接下來呢？去哪？”
林默靠在磨盤上，摸到碾槽里殘留的麥粒，塞進(jìn)嘴里嚼了嚼。麥子又硬又苦，但能填肚子。
他想了想剛才系統(tǒng)彈出來的新提醒——脫險成功·新手任務(wù)1/3·請選擇落腳點。地圖在腦海里展開，大梁城內(nèi)外二十多條逃亡路線列成表格，每一條旁邊都標(biāo)注著風(fēng)險等級。
林默咽下麥粒，說:“出城往南，去黑風(fēng)崗?！?br>趙虎皺眉:“那是亂葬崗，連活人都沒有?！?br>“就是要連活人都沒有。”林默閉上眼睛，腦子里還有個念頭轉(zhuǎn)來轉(zhuǎn)去——蘇婉清。那個名字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，一閃而過，帶來一陣**般的疼痛。
他睜開眼，火把熄滅的磨坊里只剩一線晨光透進(jìn)來。追兵的聲音還在遠(yuǎn)處響著，但越來越遠(yuǎn)了。
林默抬手蹭掉臉上的血跡，看了眼身上的破囚衣，又看了眼趙虎那把鬼頭刀。系統(tǒng)面板上多了一行字——Lv.0→已激活，余額:0銅板。
一個乞丐，一個劊子手，一把刀。
連頓早飯都吃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