練了十二年短跑，膝蓋里三根鋼釘，換來北體預錄資格。
查完分那晚我笑著哭了。
第二天打開系統(tǒng)，志愿欄空了。
我媽填了個三本的冷門專業(yè)，還在飯桌上笑著說："跑步能跑出個啥？媽是為你好。"
親戚圍著我指點點，說我浪費十二年青春。
我沒說話。
直到三輛掛著省體育局牌照的黑色***停在樓下，**隊選材組長當著我**面攤開文件——
"陳啟同志，你的國青集訓通知書，請簽收。"
我媽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，碎了。
第一章
六月二十三號，晚上八點。
我盯著屏幕上的數(shù)字，手指發(fā)抖。
文化課478。
體育專項97.3。
綜合分遠超北體預錄分數(shù)線。
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，把臉埋進掌心，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十二年。
七歲開始練短跑，十三歲進市體校，十五歲拿省青少年百米冠軍，十七歲跑出10秒67。
膝蓋里三根鋼釘，跟腱撕裂過一次，左腳踝骨裂兩回。
全換來了這一刻。
我給趙教練發(fā)了條消息：教練，分夠了。
趙教練秒回：好小子。安心等通知，北體那邊我已經(jīng)和招辦確認過，你的預錄名額穩(wěn)得很。
我攥著手機，仰頭看天花板，眼眶又酸了一下。
電話響了。
是我媽。
"啟，分查了沒？"
"查了，夠了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"行，早點睡。"
掛了。
沒有恭喜，沒有高興，甚至沒有多問一句。
我當時沒多想。
畢竟從我七歲站上跑道那天起，我媽就沒正眼看過這件事。
第二天下午，我從訓練場回來，打開志愿填報系統(tǒng)。
準備做最后的確認。
登錄。
頁面加載。
我的志愿欄——空的。
我以為系統(tǒng)出了*ug，刷新了三次。
空的?？盏摹？盏摹?br>北京體育大學，運動訓練專業(yè)，第一志愿。
沒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名字：
遠州工程學院——材料化學專業(yè)。
三本。
調劑。
我整個人僵住了。
腦子里嗡了一聲，像有人在太陽穴上敲了一錘。
我死盯著那行字，手指攥緊鼠標，指甲嵌進掌心。
填報記錄顯示，昨天凌晨兩點十七分，有人登錄我的賬號，清空了所有志愿，重新填報。
昨天凌晨兩點十七分。
我查完分的四個小時后。
我的登錄密碼只有一個人知道。
我撥了我**電話。
第一聲響完她就接了，像一直等著。
"媽，我的志愿是不是你改的。"
我盡量讓聲音平穩(wěn)，但手在抖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笑得很輕松，很隨意，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"改了，怎么了？"
"媽幫你挑了個正經(jīng)專業(yè)，材料化學，出來能進工廠，穩(wěn)定。跑步能跑出什么名堂？你看那些運動員，退役了不就去賣保險了？"
我張了張嘴。
喉嚨像被人掐住了。
"媽是為你好，你還小，不懂。等你三十歲就知道了，媽這是給你鋪路。"
"你把我十二年——"
"十二年怎么了？"她的聲音突然拔高了，"十二年不就是跑步嗎？我花了多少錢給你補文化課你知道嗎？要不是我逼著你學，你連三本都考不上！"
"我考上了北體。"
"北體有什么用！出來還不是個教體育的！一輩子就這樣了！"
"那是我自己的人生——"
"你的人生就是我的人生！我生你養(yǎng)你十八年，你翅膀硬了是不是？想飛了是不是？"
我閉上眼。
太陽穴突跳著疼。
"志愿填報系統(tǒng)明天就鎖定了，"她的語氣恢復了平靜，"改不了了。媽已經(jīng)跟你姨媽說好了，她認識遠州工程學院的院長，能給你安排好宿舍。"
"就這樣，聽話。"
電話掛了。
嘟嘟的忙音像釘子一樣扎進耳朵里。
我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指甲掐出的月牙印里滲著血絲。
當晚我翻遍了志愿填報系統(tǒng)的每一個角落。
申訴通道、密碼修改、重新提交。
全部顯示"志愿已鎖定，修改窗口已關閉"。
我打了招生辦的電話，占線。
打了十七遍，占線。
我發(fā)了一條消息給趙教練：教練，我的志愿被改了。
一分鐘后趙教練回了電話，聲音很急："什么意思？改成什么了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