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歉你不道，別想進這個家門。
我沒停。
我說，那就別進了。
第二章
我回到二樓的房間，關上門，反鎖。
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。
小腿那個位置已經腫起來了，褲管底下滲出一片暗紅色。顧恒那一腳不輕，鋼釘可能移位了。
我應該去醫(yī)院。
但我沒動。
不是不想去，是現在站不起來。
門外有腳步聲上來。
是顧恒。
他站在門口沒敲門，隔著木板說了一句——
媽讓你下去道歉。最后一次機會。
我沒回話。
他在外面站了幾秒，嗤了一聲，走了。
腳步聲下了樓，客廳里傳來低的說話聲。聽不清在說什么，但語氣不像在擔心我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。
褲管已經被血洇濕了一**。
我摸出手機。通訊錄里沒幾個名字，失憶之后的我，像一張白紙。
住院那半個月唯一加的***，是隔壁病床的一個老**的孫女。她叫陳漫，來給奶奶送飯的時候跟我聊過幾次。
我給她發(fā)了條消息：在嗎？能幫我叫個救護車嗎？
三分鐘后她回：怎么了？你家地址發(fā)我。
我發(fā)了定位。
又補了一句：來的時候別按門鈴，打我電話就行，我自己下來。
她發(fā)了一串問號，但沒多問。
我靠著門等了二十分鐘。
手機響了。
我撐著墻站起來，把門打開。
樓道里沒人?？蛷d的聲音沒了，可能進了臥室。
我一步一步挪下樓梯，扶著墻，咬著牙。每一級臺階都像在鋼釘上蹦迪。
到了一樓，客廳空了。
茶杯還在，我的背包也還在地上。沒人收拾，也沒人關心。
我拎起背包，打開門。
外面停著一輛白色的小車，陳漫靠在車門上，看見我的時候臉色變了。
你腿怎么了？！
我說，可能鋼釘移位了。
她罵了一句臟話，沖過來扶我，你家人呢？
我說，不知道。
她又罵了一句，把我塞進副駕駛。
車開出小區(qū)的時候，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房子。
二樓的燈亮著，窗簾是拉上的。
沒有人追出來。
連問都沒問一句。
到了醫(yī)院，急診科的醫(yī)生看到我的腿，臉色很不好看。
他說，這個鋼釘確實移位了，你這是被人踢的？
我說，摔的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沒說話。
處理完之后，他讓我住院觀察。
陳漫幫我辦了手續(xù)，把我安頓在病床上。她在床邊坐下來，盯著我看了半天。
然后她說，顧瑤，你是不是被家暴了？
我說，不算。
她說，你腿上有新傷有舊傷，舊傷還沒好又挨了一腳，鋼釘都踢移位了。這還不算？
我沉默了一會兒。
我說，我失憶了，我不記得以前是什么情況。但今天是第一次......我清醒著挨的打。
她聽完，攥著拳頭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她說，你有沒有想過報警？
我說，他是我親哥。
她說，親哥踹你傷腿上，這種親情你留著過年啊？
我沒接話。
不是不想報警，是我腦子里在轉另一件事。
我失憶了。
我不記得過去的事，不記得我為什么會推顧寧，不記得我跟這個家的恩怨糾葛。
但他們的反應告訴我一件事——
以前的顧瑤，在這個家里，活得像條狗。
而現在的我，什么都不記得了。
這意味著，我沒有任何愧疚，沒有任何習慣，沒有任何慣性。
我是一張白紙。
白紙不會跪。
病床邊的小柜子上放著我的手機，屏幕亮了一下。
是一條微信。
顧寧發(fā)的。
"姐，對不起，都是我不好，你別怪爸媽好不好？回來吧，我跟媽說了，你回來就不用跪了。"
措辭很完美。
用的是退讓的語氣，但字里行間都在暗示——是他"求情"我才不用跪的。
施恩者的姿態(tài)。
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十秒。
然后關掉手機，放在枕頭下面。
陳漫問我，誰發(fā)的？
我說，沒事，廣告。
她半信半疑地看了我一眼。
我閉上眼睛。
腿還是疼，但腦子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我想到一件事。
我失憶之前——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？
我為什么會推顧寧？
或者說——我真的推了他嗎？
這個問題，沒人能回答我。
因為唯一的證人，是顧寧自己。
而這個家里的所有人，都只聽他的版本。
我把被子拉到下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