襯袖口繡著一片月牙。
五年前，我在北牢里被人按在鹽水桶邊，獄卒要我認(rèn)下殺母的罪名。
我不認(rèn)，他們就把針一根根扎進(jìn)我指甲縫。
水牢里關(guān)著二十多個女人，有被丈夫賣進(jìn)來的，有替兄弟頂罪的，有只是路過就被抓來充數(shù)的。
姜照月來查案那天，北牢的門開了。
她穿著青色官袍，靴底全是泥。獄卒跪了一地，說牢里只有幾個死囚，不值大人親眼看。
她讓人把水缸掀了，把假賬翻了，把獄卒的袖子割開，看見上面沾著女囚的血。
她蹲在我面前，問我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我那時嗓子壞了，說不出話。
她把自己的水囊遞給我：“說不出也沒關(guān)系，從今天起，沒人再替你寫罪。”
后來她替我們翻案，給死去的人立木牌，給活下來的人戶籍和路引。
她沒有讓我跟著她。
她說：“你會針線，就去做針線。別把苦難當(dāng)成一輩子的姓?！?br>阿婆就是那時候被她從亂葬崗邊救回來的。
阿婆聽見**響，手摸到灶臺上的粗瓷碗，半天沒松。
“你斗不過府衙。”
“我不斗府衙。”
我把裁衣刀別進(jìn)袖中，銅牌掛在貼身處。
阿婆問：“那你斗誰？”
我看向外頭紅得發(fā)悶的天：“斗那幾個把府衙當(dāng)?shù)妒沟娜??！?br>天黑前，我去了府牢。
牢門外站著兩排兵，火把燒得噼啪響。孫癩子也在，他見到我，牙一呲。
“你還真來了。想給姜照月送壽衣？”
我提著竹籃，籃里放著一件灰布囚衣。
“她明日受刑，總要換件合身的?！?br>孫癩子搶過籃子翻了翻，沒翻出銀子，臉就沉下來。
“探監(jiān)要錢?！?br>“府榜上沒寫?！?br>“我的規(guī)矩就是規(guī)矩。”他把囚衣扔到地上，用靴尖踩住，“跪下求我，我讓你在門縫里看一眼?！?br>后頭有人笑。
一個年輕獄卒沒笑。他看了我一眼，又把目光移開。
我蹲下去撿囚衣。
孫癩子把腳壓得更重：“叫聲孫爺?！?br>我抬頭看他：“**死的時候，你也讓人踩她壽衣嗎？”
笑聲斷了。
孫癩子揚(yáng)手就要抽我。
那年輕獄卒忽然開口：“孫哥，今晚上頭查得緊，別把人打死在門口?！?br>孫癩子的巴掌停在半空，轉(zhuǎn)過去罵：“趙青，你替她說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