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
向日葵發(fā)皺,是因為哥哥天不亮就起床,單腿費力地蹬著三輪車,到集市買到的最早一批。
可江硯卻沒關(guān)心他姥爺紅腫的手臂還痛不痛。
也沒管排了半天隊的舅舅,當(dāng)初為救他落下殘疾的那條斷腿疼不疼。
他只是看了一眼那束向日葵,就飛快地扔在一邊。
恨不得立即跟他們撇清關(guān)系。
十年后的我,叫住江硯,“你這什么態(tài)度?”
父親倒先急了,他用那雙粗糙的大掌拉住我。
“阿璃,花不重要,你別讓孩子還有女婿跟著難辦。”
他親手準(zhǔn)備的醬料不值錢,哥哥一大早買來的花也不重要。
可牽扯到外孫和女婿,他卻處處怕他們難辦。
我這才發(fā)現(xiàn)父親被燙傷的手臂上,出現(xiàn)一道被碎片劃傷的血痕。
他下意識就要將手背到身后,十年后的我這次卻強硬地帶他去看病。
回來后,卻發(fā)現(xiàn)父親原本搭在椅子上的舊西裝不見了。
哥哥穿著問工友借來的布鞋,隨身帶的那雙常穿的**也不見了。
他們急得團團轉(zhuǎn),最后發(fā)現(xiàn)出現(xiàn)在旁邊垃圾桶里。
父親的臉上出現(xiàn)片刻迷茫。
“這西裝舊是舊了點,但我搓得干干凈凈,怎么就被當(dāng)成垃圾清走了……”
十年前的我看得心幾乎都要碎了,酸澀地對屏幕吼道:
“喂,父親都被這么羞辱了,你怎么還能忍得?。俊?br>
十年后的我指甲用力嵌進(jìn)掌心,似乎自嘲地勾了勾唇角。
“很快,你就會明白了?!?br>
我一頭霧水還想再問時,葉蕩嫌棄夸張地捏起鼻子,對哥哥道。
“喲,怎么還有人有撿垃圾的癖好呀?”
哥哥漲得滿面通紅,捏著鞋子的手用力緊了緊。
他常年在水泥廠做工,鞋子上面濺滿水泥,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。
他怕把借來的鞋子弄臟,本來是想等宴會結(jié)束,立刻換成這雙的。
可現(xiàn)在上面粘著惡心的瓜果粘痰,儼然不能穿了。
葉蕩撞了下哥哥的肩膀,低聲笑道。
“怪不得阿硯要感謝路邊的環(huán)衛(wèi)工,也沒有感謝你呢,有你這樣的舅舅誰不躲著走。”
哥哥扶著拐杖勉強站穩(wěn),他惱怒地想說些什么。
可看到舞臺上閃閃發(fā)光的外甥時,肚里的話瞬間咽了下去。
撓撓頭反倒主動安慰我。
“沒事的妹,他說的也是實話,外甥真要在記者面前感謝我這個舅舅,我倒不自在?!?br>
這邊的異動吸引了記者的注意,葉念念從主桌那里趕過來,眼圈紅紅的。
“沈小姐對不起,你是不是還在為我爸頂替了阿硯外公,阿蕩頂替了阿硯舅舅的事生氣?”
“我可以解釋,是我爸最近新出的論刊需要借助這次的曝光度,阿蕩也想跟著露個面,我才去求的屹川哥……”
后一步趕來的江屹川,下意識將她擋在身后:
“不管念念的事,沈璃,有什么事我們回家再說?!?br>
他皺著眉掃過垃圾桶里的舊外套和**子。
“爸,這外套和鞋子多少錢,回頭我賠您。”
父親慌忙擺手,頭搖得像撥浪鼓,“不值錢不值錢的?!?br>
他們的東西,永遠(yuǎn)都是不重要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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