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最近變得很奇怪。
靠近他，他往后退。挽他的胳膊，他手背冰得像剛從冷柜里拿出來。每天早上給我留在灶上的小米粥，也不知道從哪天開始沒了。
我沒當回事。
誰還沒個心情不好的時候？再說了，沈硯這人從失憶后就沒跟我大聲說過話，偶爾悶一下，我哄兩句就能過去。
但這次不一樣。
有天晚上我盤腿坐在地毯上修一只舊相機，喊他幫我倒杯水。
他站在客廳門口，看了我很久。
那個眼神讓我有點不舒服，不是平時看我時那種安靜又乖順的眼神。
他在打量我。
“怎么了？”我問。
“沒什么?！彼D身去了廚房。
水端出來的時候，溫度剛好，杯子也放在我右手邊。和以前一模一樣。
但他沒像往常那樣蹲下來問我修到哪一步，而是進了臥室，關上了門。
我端著杯子，盯著那扇門，第一次覺得這個家里有什么東西變了。
可我沒深想。
人心虛的時候，最會給自己找臺階。
直到現(xiàn)在，一條沈硯的信息發(fā)過來。
“想起你是誰，是我的幸運。想起你騙了我，是你的報應。”
我腦袋里只剩兩個字。
完了。
我叫林梔。
三年前，沈硯出了一場車禍。
說起來也荒唐，他騎車去給老師送資料，為了躲一個突然沖出來的小孩，撞上路邊花壇。人摔出去好幾米，頭先磕在石階上。
送到醫(yī)院的時候，***在手術室門口哭到站不住，他父親在走廊上把那個小孩的家長罵得臉色發(fā)白。
而我，正在暗房里洗照片。
是周佑給我打的電話。
“林梔，沈硯出事了，挺嚴重。”
我當時第一反應是，關我什么事？
第二反應是，他不會沒了吧？
第三反應是，他要是沒了，今年學院展誰跟我搶第一？
我這個人確實不算善良。你要是跟一個人從大一斗到畢業(yè)，獎學金、展位、導師名額、拍攝項目全都撞在一起，你也很難聽見他出事就哭著往醫(yī)院跑。
不過我還是去了。
去的時候沈硯已經醒了，但誰都不認識。
他父母站在床邊，他看著他們，很客氣地說：“你們好?！?br>***當場癱坐到椅子上。
醫(yī)生說是傷到腦袋，過去的事可能會慢慢想起，也可能一輩子想不起。
那天沈家親戚排著進去，沒一個能被認出來。周佑也試了，出來時鼻子紅得像被人打過。
“他連我都忘了?！敝苡涌匆娢?，聲音發(fā)啞，“你進去吧，反正他以前最煩你?！?br>我本來該走。
沈硯又不是我男朋友，也不是我親人。他失憶，跟我林梔有什么關系？
但我還是進了病房。
可能是想看看一向把我壓得死死的人，落到這種地步到底是什么樣。
他靠在床頭，頭上纏著紗布，臉上有擦傷。那雙眼睛很干凈，沒有以前看我時那種“林梔你又想耍什么花樣”的戒備。
他望著我，問了一句。
“你是誰？”
這三個字，沈硯從來沒對我說過。
從大一開學那天在器材室搶同一臺相機開始，我們就互相知道對方是誰。同系，同導師，同一屆，連老師隨口夸一句都能成為第二天互掐的理由。
他坐在那里，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路過的陌生人。
沒有厭煩，沒有防備，也沒有那種讓我咬牙的輕慢。
我腦子里閃過無數(shù)個答案。
我是你同學，我是來看熱鬧的，我是你這輩子最討厭的人。
可我坐到床邊，臉不紅氣不喘地說：
“我是你女朋友。”
你問我為什么？
我也不知道。
可能是那天醫(yī)院消毒水味太重，把我腦子熏壞了。
從那天起，這個跟我斗了四年的死對頭，成了我的男朋友。
而且是那種特別好說話、特別聽話、特別容易心軟的男朋友。
我讓他做飯，他就做飯。一開始煎蛋能煎出煤球味，后來居然練出來了，糖醋排骨做得比校門口那家老店還像樣。
我冬天手冷，他就把我的手塞進他外套口袋里，自己在風里凍得耳朵發(fā)紅，還問我：“還冷嗎？”
有次我半夜說想吃城西那家栗子，他披了件羽絨服就出門?；貋頃r鞋面都是雪，袋子里的栗子還燙著。
他剝好遞給我，我吃了一顆，說太甜。
他把剩下的全放到自己面前，說：“那我吃。”
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