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她的神色，和淮左、嶺南都不同，冷里帶著點(diǎn)煩。
“夠了?！彼f，“二十年前的骨頭，你想讓它們替你爹開口？”
容見秋沒抬頭：“骨頭不會撒謊。”
“人會。你寫成呈文，遞上去，誰認(rèn)？”他蹲下，拈起她放在一邊的一枚舊釘，“沒有完整尸身，沒有同年病案，你拿這點(diǎn)殘證翻案，巡按最多說你瘋?！?br>她筆尖一頓，終于看他：“那你跟我到這兒來，是看我瘋得徹底不徹底？”
聞?wù)找靶α艘幌?，笑意很?。骸拔腋銇?，是因?yàn)槟闶掷锏臇|西有人要?？彬?yàn)呈文、舊案索引、各州轉(zhuǎn)運(yùn)簽號，拼起來值一張通關(guān)文牒?！?br>話說出口，風(fēng)像一下更冷了。
容見秋慢慢站起來，手里還捏著那支沾了凍泥的筆。她盯著聞?wù)找埃肷螞]說話。她早知道他不是陪她查案那么簡單，他記賬比記人更狠，心里一直拴著另一根繩——他娘還在官籍里，脫不了身。他要錢，要路，要能換來一紙脫籍文書的**?？伤龥]想到，他會把她寫好的勘驗(yàn)呈文賣給另一路官商，換通關(guān)文牒。
“你賣了？”她問。
“賣了個抄本。”聞?wù)找皼]避她的眼，“原件還在你包里?！?br>“你拿我當(dāng)什么？”
“那你呢？”聞?wù)找奥曇舨桓撸拝s頂?shù)萌税l(fā)悶，“你拿我當(dāng)什么？稅卡要過，官倉要進(jìn)，舊簽要認(rèn)，哪一處不是我去碰？容見秋，你以為你是在和舊案較勁，其實(shí)你看人，只看他能不能替你把路扒開?！?br>風(fēng)把她耳邊碎發(fā)吹到唇上，帶一點(diǎn)咸腥。她沒反駁。因?yàn)槟窃捰幸话胧钦娴?。她這些年追案，見誰先問有沒有病案、有沒有舊方、有沒有接觸過官藥局。至于這個人會不會因此丟差事、惹禍、被牽連，她不是沒想過，是想了也往后放。
她把那卷勘驗(yàn)呈文塞回藥箱，手背繃得發(fā)白。朔北這一回，她還是敗了。時隔太久，骨殖證據(jù)不足；唯一寫得成形的勘驗(yàn)，又被聞?wù)找澳萌Q路。她站在舊墳邊，第一次覺得自己追的東西不像一根線，像一張爛網(wǎng)，越扯越纏。
他們回洛渡時，春汛將起。
一路上封州禁令接連下來，哪個埠不開，哪條河禁船，聞?wù)找翱偙裙俨钤缫徊街馈Ｈ菀娗锉緛頉]多想，只當(dāng)他藥路混得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