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小燈沒活到四歲。那年仇家找上門，周硯替我擋刀，我護著小燈往后門跑?；饛膸旆繜饋?，門梁塌下去，我抱出來的只剩一只燙壞的銀鈴。
周硯跪在廢墟里，把銀鈴攥到手心出血。
他說：“照晚，我這輩子只認這一個孩子。”
我用半條命把小燈堂修起來。
里面供著她用過的小碗，小鞋，還有那只銀鈴。
我趕到時，堂前已經(jīng)堆了木料。
林芙舉著一張圖，聲音甜得發(fā)膩。
“阿硯，這里改成花房好不好。我喜歡月季，白色的，看起來干凈?！?br>周硯站在她身邊，替她擋風。
我走過去，問他：“你動小燈堂?！?br>林芙先開口：“溫姐姐別誤會，阿硯說這里空著也是空著。孩子沒了，我心里難受，他想給我一個能散心的地方?！?br>我看著周硯。
他避開我的視線。
“人活著，總要往前走。”
我笑了一聲。
“你叫小燈往哪兒走?！?br>林芙咬住嘴唇。
“溫姐姐，我知道你舍不得?？伤廊サ暮⒆硬荒芙壸』钊艘惠呑?。”
這話一出，阿勤手里的尺子掉在地上。
幾個老伙計也抬了頭。
他們都知道，小燈是周硯抱在懷里長大的。
周硯低聲斥她：“芙兒，別亂說?！?br>林芙委屈地貼近他。
“我只是心疼你。你每天來這里上香，不就是被她拿舊事困住嗎?！?br>周硯的臉繃緊。
我走到堂門前，伸手攔住搬木料的人。
“誰敢進去，今天就把手留下?！?br>林芙嚇得往后縮。
周硯上前一步。
“溫照晚，這是我的地方。”
“你的?！蔽覇?，“地契寫你名字了?！?br>他沒有答。
林芙立刻說：“阿硯說是他的，就是他的。你別總拿舊紙壓人?！?br>我從袖袋里摸出一把銅鑰匙。
“舊紙能壓人，是因為它是真的?！?br>周硯盯著那把鑰匙。
他見過。
這把鑰匙開的是燈鋪最里面的鐵柜。
他忽然笑了，笑意很薄。
“你還真以為，那只鐵柜能護你一輩子?！?br>他揮手。
兩個伙計抬來一只新鎖。
“從今天起，小燈堂封了。等我找人看過你的舊紙，再決定留不留。”
我看著他把新鎖扣上。
銅鎖落下的聲音，比那年火場的梁木聲還重。
第二天，周硯在青硯閣設(shè)宴。
請的是云城幾個有頭臉的老主顧。
他說要公開給林芙一個名分。
我沒收到請?zhí)?br>阿勤偷偷從后門遞來一張紙條。
溫姐，他們要拿小燈堂的舊燈做彩頭。
我換了一身灰布旗袍，推門進去時，廳里正熱鬧。
林芙坐在主位旁邊，脖子上掛著一盞小小的銀燈墜。
那是小燈滿月時我親手打的。
周硯看見我，眉頭壓低。
“誰讓你來的?！?br>我看著林芙胸前那枚銀燈。
“東西還我?！?br>林芙捂住墜子。
“這是阿硯送我的。他說舊物配新人，正好討個好彩頭?！?br>一個姓董的主顧笑出聲。
“***，人家小兩口添喜，你何必掃興。”
我看向他。
“董老板去年拿假瓷瓶來抵賬，還是我替你在周硯面前遮了丑。你今天坐這桌，腰挺得挺直。”
董老板臉上的笑掛不住。
周硯把酒杯放下。
“溫照晚，別把誰都往泥里拖。”
“拖人下泥的是你?！?br>林芙立刻紅了臉。
“溫姐姐，我知道你看不起我。可阿硯愛我，不是我偷來的?！?br>我問：“他愛你，就該拿死人東西哄你?！?br>她故意摸著銀燈墜。
“死人東西也要有人記得才算東西。小燈沒有福氣戴，我替她戴幾天，也算替她熱鬧熱鬧?！?br>廳里一下安靜。
周硯的酒杯被他捏出裂聲。
他沒有罵林芙。
他看著我，像在等我失控。
我沒有動。
我只是走到林芙面前，伸手。
“摘下來?！?br>林芙往周硯身后躲。
“阿硯，我怕。”
周硯抓住我的胳膊，把我往后一推。
我撞到桌角，腰側(cè)發(fā)疼。
有人低聲說：“***年紀也不小了，鬧成這樣難看。”
阿勤從角落沖出來扶我。
“周老板，那墜子真是小燈的，你不能讓林小姐戴?！?br>周硯看他一眼。
“你算什么東西。”
阿勤臉漲紅。
林芙輕輕嘆氣。
“阿硯，別怪他。他也是被溫姐姐教壞了。”
周硯叫來管事。
“把阿勤辭了。誰再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