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只是把帕子攥成一團(tuán)。
爹娘都看著我，誰也沒再說話。
到了山腳，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
陶村的燈火稀稀落落，風(fēng)里有柴煙和濕泥味。
沈若嘉看見那幾間舊屋，整個(gè)人往后退。
“這就是你說的家？”
我推開門。
院里堆著舊柴，屋檐缺了兩片瓦，角落的水缸凍出一道裂縫。
周雅琴只看了一眼，就扶著門框說：“我不住?！?br>我把包袱放到堂屋。
“你可以選。住這里，或者下山睡祠堂臺階。”
沈安小聲問：“嫂子，真的沒有別的屋子了嗎？”
“有?！蔽艺f，“村里空著一間**，擋風(fēng)?！?br>沈鳴罵了一句難聽的。
我把灶臺上的柴刀拿起來，劈開第一根柴。
木頭斷開的聲音響在院里。
他們終于閉了嘴。
第二天雞還沒叫，我就把院門敲響。
周雅琴披著外衣出來，臉上寫滿厭煩。
“余青禾，大清早你折騰什么？”
“挑水，和泥，修屋頂?！?br>沈若嘉在屋里喊：“我昨晚一夜沒睡，你要我現(xiàn)在干活？”
“不干活也行。”我把米袋提起來給他們看，“這袋米夠吃三天。三天后，你們自己想辦法?！?br>周雅琴不信。
“你爹娘不會看著你**?！?br>“他們會管我，不會管四個(gè)罵他們的人?！?br>沈鳴從被窩里鉆出來，頭發(fā)亂得像草。
“我不挑水，我手要寫字?！?br>我把扁擔(dān)塞進(jìn)他懷里。
“那你用腳寫。”
他氣得把扁擔(dān)摔在地上。
“你算什么東西，也配使喚我？”
門外傳來一聲笑。
隔壁陳婆婆端著一盆菜葉站在籬笆邊。
“沈家少爺好大的威風(fēng)。你嫂子昨晚一口熱湯沒喝，給你們補(bǔ)了半宿屋頂。你這張嘴要是能當(dāng)飯吃，村里人都不用下地了?！?br>沈鳴臉一下漲起來。
周雅琴皺眉。
“鄉(xiāng)下人說話真粗。”
陳婆婆把菜葉往我院里一放。
“粗話配粗活，正好。青禾，今天窯場缺兩個(gè)人踩泥，你要去就早些?！?br>周雅琴聽見窯場兩個(gè)字，嫌棄得往后退。
“踩泥？讓我們沈家人去踩泥？”
我說：“不是讓你們?nèi)?，是請你們?nèi)?。不去就沒工錢?！?br>沈若嘉終于從屋里出來，腳上還穿著城里帶來的繡鞋。
“我寧可餓著?！?br>半個(gè)時(shí)辰后，她看見我把最后一碗熱粥喝完，立刻沖過來。
“我的呢？”
“你說寧可餓著。”
“余青禾，你怎么這么記仇？”
我把碗洗干凈。
“陶村沒有丫鬟給你端第二遍?！?br>那天上午，四個(gè)人跟我去了窯場。
村口站了不少看熱鬧的人。
趙二河靠著窯門，手里捻著旱煙。
“青禾，這就是你從城里帶回來的貴人？細(xì)皮嫩肉的，可別把我這泥踩金貴了?！?br>沈若嘉受不了旁人的眼神，扭頭要走。
我拉住她。
“一筐泥三文錢，你今天若能踩滿十筐，晚上有蛋羹。”
她咬牙。
“我沈若嘉再落魄，也不會為一碗蛋羹丟人?！?br>晌午，沈安餓得蹲在泥池邊不說話。
沈鳴偷偷把別人踩好的泥挪到自己筐里，被趙二河當(dāng)場抓住。
趙二河把那筐泥扣回池里。
“城里少爺偷泥，也算讓我開眼。”
幾個(gè)窯工笑出聲。
沈鳴沖過去要**。
我攔在中間。
“想吃飯就把自己的筐踩滿，想打架就滾出去?！?br>“你幫外人不幫我？”
“我?guī)鸵?guī)矩?！?br>他的拳頭懸在我面前，最后砸在泥池邊。
泥水濺到他臉上。
沈若嘉看著他，第一次沒替他說話。
第三天，周雅琴把我藏在柜底的銀簪拿走了。
那是沈硯臨終前讓我留著的東西，銀不值錢，簪頭嵌著一塊碎瓷，瓷面上有一道細(xì)細(xì)的青痕。
我從窯場回來時(shí)，屋里被翻得亂七八糟。
沈若嘉坐在門檻上修指甲，沈鳴和沈安在屋后烤紅薯。
我問：“誰動了我的柜子？”
沈若嘉頭也不抬。
“一家人，分什么你的我的。”
周雅琴從堂屋出來，手腕上多了一只銀鐲。
“那根舊簪子我拿去換了。家里要買肉，難道讓孩子天天跟你吃糠？”
我放下背簍。
“換給誰了？”
“村口貨郎?！?br>“追回來?！?br>她臉一沉。
“余青禾，你別忘了，你是沈家的媳婦。媳婦的東西，本來就該孝敬婆母?！?br>“那是沈硯給我的?！?br>“沈硯是我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