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
房間再次安靜。
窗外雨聲小了一些。
林陽靠在沙發(fā)椅背上,目光落在天花板那塊灰色霉斑上。
“宋魁跟鎮(zhèn)上關系怎么樣?”
“他跟鎮(zhèn)長喝酒。逢年過節(jié)送東西。村里的事鎮(zhèn)上基本不管。”
“他在村里有多少人?”
“自己那組全是他的人。兩個侄子,一個在村委會當會計,一個包了村里的自來**程。”
“他媳婦呢?”
“在縣城開農(nóng)資店。生意不錯?!?br>
林陽沒有再問。
他站起來,走到衣柜旁拿了一個枕頭和一條毛毯。
“你睡床。我在沙發(fā)上湊合。”
“那怎么行?你睡床,我走了就行。”
“這個點你往哪走?雨還沒停。睡吧。”
他把枕頭丟在沙發(fā)上,自己躺了下去。沙發(fā)不夠長,腿伸出去一截,腳擱在扶手上。
常婉蕓坐在床沿看了他一會兒。
“陽子。”
“嗯?!?br>
“你變了。”
“怎么變了?”
“你以前說話不是這樣的。以前很小心,怕得罪人。現(xiàn)在不一樣了?!?br>
林陽看著天花板。
“香**,你先睡吧。明天還要趕路。”
常婉蕓沒再說話。她脫掉拖鞋,在床上躺下。沒有**服,就穿著那件家居裙,拉被子蓋到肩膀。
她很快安靜下來,呼吸變得平穩(wěn)。大概是太久沒好好睡過了。
林陽沒有關臺燈。
他躺在沙發(fā)上,兩手交疊放在腹部。
宋魁。
兩萬八的征地補償。
一個不簽字的倔老頭。
一個被推下山坡的父親。
一個拿低保名額換女人身體的村長。
他嘴角微微繃緊。一根線在心里繃直了。
如果張媛愛的枕邊風吹得動朱長海。
如果三個月內(nèi)掛職手續(xù)走完。
他會以副鎮(zhèn)長的身份回到這里。
回到勝利村。
回到宋魁面前。
到時候不需要拳頭,不需要拼命。一紙文件就夠了。
他閉上眼睛。
窗外雨不知何時停了。
過了很久。
天亮了。
最早的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時,林陽睜開眼睛。
他坐起來。
床上的常婉蕓還在睡。側身蜷著,被子拉到下巴。睡著時她的臉比清醒時年輕一些,眉頭松開,嘴角那條抿著的線也消失了。三十出頭的女人,睡著還能看出二十幾歲的影子。
她的頭發(fā)從馬尾散出來不少,搭在枕頭和臉頰上。薄棉布裙子在被子里卷上去,露出小腿一截。皮膚比臉上白一些,大概平時被裙子擋著沒怎么曬。
林陽站起來。
他把沙發(fā)上的毛毯疊好放在旁邊。穿上外套,檢查手機和車鑰匙。
他從褲兜掏出錢包。
里面現(xiàn)金已經(jīng)沒了,昨晚全給了常婉蕓。但外套內(nèi)袋還有三張一百的備用金。
他把這三百塊放在床頭柜上,壓在電話座機底座下面。
然后看了眼手機。
楚雪茹凌晨一點發(fā)了一條微信。
“到了嗎?夢里見?!?br>
后面跟了一個月亮表情。
林陽回了一條:“到了,在鎮(zhèn)上。路斷了,明早進村?!?br>
發(fā)完后他把手機揣進兜里。
他走到門口。
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常婉蕓。
她還在睡。
呼吸平穩(wěn)。很久沒睡過這么踏實的一覺了吧。
林陽輕輕擰開門把手。
門在身后無聲合上。
走廊感應燈亮起。
他下了樓,走出鴻運賓館大門。
外面空氣新鮮。雨后的小鎮(zhèn)街道濕漉漉的,帶著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氣息。天邊是一條寬闊的橘紅色光帶,太陽正在山后升起。
他把楚雪茹的奔馳開出賓館門口空地。
路面積水在車輪下濺起。
他沿著鎮(zhèn)上主街慢慢開。
經(jīng)過糧油店。經(jīng)過診所。經(jīng)過鎮(zhèn)中心小學的鐵門。經(jīng)過小時候買五毛錢冰棍的雜貨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