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款式老舊。
我拿出一個布包，開始收拾我自己的東西。
其實沒什么可收拾的。
幾件換洗衣服，一個掉了瓷的搪瓷缸子，還有一雙納了一半的千層底布鞋。
收拾完，天徹底黑透了。
院子里，王嬸家的燈光從墻頭透過來，隱約能聽見她罵孫子不寫作業(yè)的動靜。
隔壁李嬸家，大概在看電視，傳來《新白娘子傳奇》咿咿呀呀的唱腔。
遠處，誰家的小孩在哭，一聲接一聲。
這些我聽了十幾年的聲音，在這一刻，忽然變得無比清晰，又無比遙遠。
我走到窗臺邊。
那盆月季花，是我從娘家移栽過來的，養(yǎng)了八年。
陳維岳嫌它招蟲子，陳逸飛嫌它土氣，說過好幾次讓我扔了。
我沒舍得。
每天再累，也會記得給它澆水。
此刻，花瓣蔫蔫的，葉子也有些卷邊。
我拿起旁邊那個綠色的塑料水壺，最后給它澆了一遍水。
水慢慢滲進干涸的土里。
就像我這么多年，滲進這個家里的所有心血。
天亮前，院子里靜得能聽見露水從槐樹葉上滴落的聲音。
我把填好的離婚協(xié)議書，用我的茶杯壓在堂屋的飯桌上。
背上那個布包，我輕輕拉開了家門。
門外，是一條通往鎮(zhèn)子外頭的土路。
路很長，很黑，看不見盡頭。
但我走得很快，很穩(wěn)。
因為我心里清楚，我這輩子，再也不想走回頭路了。
第二章
離開陳家那天，我搭上了去省城最早的一班車。
車窗玻璃上蒙著厚厚的霧氣，我用袖子擦開一小塊。
外面灰蒙蒙的天，和路邊飛速倒退的、光禿禿的白楊樹。
車廂里混著煙味、汗味和廉價香水的味道。
有人打鼾，有人高聲談笑，還有嬰兒在哭。
嘈雜，鮮活，充滿了煙火氣。
我摸了摸貼身衣袋里那個硬硬的存折。
里面是我這十幾年攢下的所有私房錢，一共八百四十三塊五毛。
是我給鄉(xiāng)親們接生，一家家攢下來的。
有的是幾塊錢的雞蛋，有的是幾毛錢的紅糖，攢多了，換成錢，存在信用社。
陳維岳的工資，大部分要搞研究，買資料，剩下的，維持這個家，緊巴巴的。
他從來沒問過我有沒有錢，大概覺得，我一個鄉(xiāng)下婦女，能有什么花錢的地方。
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