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件事——打開三稿文件的"屬性"。
修改日期：2006年9月12日 23:47。
他盯著這個時間看了兩秒。
凌晨將近十二點。
前世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在辦公室加班到深夜，反復打磨措辭和數(shù)據(jù)，只為了讓錢向東滿意。
可笑。
他關掉屬性窗口，拔下U盤，揣進褲兜。
第一件事，完成。
第二件事：找一個合理的途徑，讓這份三稿繞過錢向東，直接出現(xiàn)在劉副市長視線范圍內。
不能太刻意。
一個入職不到兩年的小秘書，越級送材料，那叫不懂規(guī)矩，那叫找死。
但如果不是"送"呢？
如果是——"被看見"？
霍錚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。
前世的記憶里，2006年9月15日——也就是明天——市委辦公室有一場例行的周五學習會。全體秘書和副處級以上干部參加，分管領導劉副市長會出席并做講話。
學習會的流程是：先集體學習文件，然后劉副市長講話，最后自由討論。
自由討論環(huán)節(jié)一般沒人發(fā)言，都在低頭喝茶。
但如果有人發(fā)言呢？
如果有人在發(fā)言中，"不經(jīng)意"地提到招商材料中的某組數(shù)據(jù)，而這組數(shù)據(jù)恰好是劉副市長最關心的——
不行。太刻意。而且憑一個小秘書的身份，在學習會上主動發(fā)言本身就會引起注意。
換個思路。
霍錚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想起了另一個人。
丁學民。
市委辦公室副主任，和錢向東平級，但分管不同的科室。錢向東管秘書組和綜合組，丁學民管信息科和調研室。
兩個人面上客氣，暗中較勁了十幾年。
前世，丁學民在2008年市委換屆時敗給錢向東，沒能升任辦公室主任，心灰意冷提前退了二線。
但在2006年9月，丁學民還在跟錢向東爭那個主任位置。他需要一切能在領導面前露臉的機會，也需要一切能讓錢向東丟臉的把柄。
如果丁學民知道錢向東故意搗鬼，讓手下秘書改壞一份本來已經(jīng)成型的材料——
他會怎么做？
答案不言自明。
但霍錚不能直接去找丁學民。
一來太突兀，二來**太明顯。
他需要一個中間人。
或者——一個合理的、不引起懷疑的"信息泄露"場景。
霍錚想了想，視線移向窗外。
辦公樓對面是一棟三層的食堂。這個時間點，食堂門口的小賣部應該開著。
2006年的機關，中層干部們最喜歡在小賣部門口抽煙聊天。
丁學民是個老煙槍，每天下午三點半到四點，雷打不動去小賣部買一包紅塔山。
現(xiàn)在是三點十五分。
霍錚站起來，把一份文件夾在腋下——不是三稿，是另一份無關緊要的打印紙，做樣子。他走出辦公室，下樓，穿過院子。
小賣部門口果然有人。
但不是丁學民。
是兩個保安在那兒抽煙，一個踩著門檻，一個蹲在地上拿樹枝畫圈?？匆娝鰜恚渲幸粋€咧嘴笑："霍秘書出來買煙?。?
"買瓶水。"霍錚走進小賣部，從冰柜里拿了一瓶農(nóng)夫山泉。
一塊五。
他掏出零錢放在柜臺上，轉身走到門口。
沒走。
靠著門框，擰開瓶蓋，慢慢喝水。
三點二十三分。一個穿白色短袖襯衫的中年男人從辦公樓側門出來了。
微胖，臉方，夾著一個黑色公文包，走路帶風。
丁學民。
比記憶中準時了七分鐘。
可能是因為今天天熱，提前出來透氣了。
丁學民走到小賣部門口，沖里面喊了一嗓子："老板！紅塔山！"
然后扭頭看見了霍錚。
"喲，小霍。"
丁學民雖然不分管秘書組，但對市委辦的年輕人還算熟悉。不過也僅限于"認識臉"的程度。
"丁主任好。"霍錚微點頭。
"你們秘書組最近忙吧？招商材料的事。"丁學民接過煙，撕開包裝，抽出一根叼嘴上，"聽說三稿改了又改，劉市長催得緊？"
霍錚心頭一動。
來了。
丁學**動提到了這個話題。這說明他在關注錢向東那邊的動向——或者說，他一直在關注。
前世的霍錚面對這種問題，一定會謹慎地回答"還好，錢主任在把關"。然后丁學民也就隨口一問，不會再追下去。
但此刻——
霍錚的表情微變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