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秀芝還在陰陽怪氣。
葉舒薇還在踩著他找優(yōu)越感。
厲擎洲嚼著魚肉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笑得很淡。
但如果有人夠細心的話，會發(fā)現(xiàn)那雙一貫溫和到近乎懦弱的眼睛里，第一次有了光。
那是一種收斂了五年的鋒芒。
今天開始，一點一點，亮出來。
飯局結(jié)束。
厲擎洲收拾碗筷的時候，錢秀芝攔住了葉舒寧。
"舒寧，你過來，我有話跟你說。"
母女倆進了書房。
厲擎洲手上不停，耳朵卻支了起來。
書房的門沒關(guān)嚴。
錢秀芝的聲音隱隱傳來——
"……趙總家的公子，海歸碩士，家里三套商鋪。比那個廢物強了不知多少倍。舒寧，你要是點頭，媽明天就安排你們見面。"
"……離婚協(xié)議我都擬好了，你看。"
厲擎洲手里的盤子頓了一下。
然后他聽見了葉舒寧的聲音。
很冷。
"媽，這是最后一次。你再提這件事，我搬出去住。"
"你——"
"他是我丈夫。不管別人怎么看他，我做出的選擇，我自己負責。"
書房安靜了三秒。
錢秀芝摔了個杯子。
"你腦子是不是有??？！"
葉舒寧沒再說話，推門出來。
她從厲擎洲身邊經(jīng)過，步伐沒停。
但手指從他手背上輕輕劃過。
一觸即離。
厲擎洲拿著盤子站在原地，忽然深吸了一口氣。
他抬手摁了摁眉心。
口袋里的手機又震了。
這一次，他沒回"等著"。
他打了三個字。
「準備吧。」
第二章
第二天一早。
厲擎洲六點起床，做了早餐擺好，照常去菜市場買菜。
騎著那輛破了座墊的電瓶車，穿過晨光里的街巷，跟賣魚的大姐討價還價。
沒人認得出他。
這身洗得發(fā)白的灰色T恤和帆布褲，像一層完美的偽裝皮，將所有鋒芒裹得嚴嚴實實。
八點半。
他蹲在菜市場門口，掏出手機接了個電話。
"主上。"
對面的聲音恭敬到極致——這是九淵資本的執(zhí)行總裁陳鋒。
"葉氏集團的危機，我查清了。"陳鋒的聲音沉了沉，"昌隆地產(chǎn)惡意**葉氏旗下三塊核心地皮的債務(wù)，背后操盤手是同盛資本的路衡。"
"路衡？"厲擎洲站起身，拎著菜袋子往電瓶車走。
"是。他跟趙天朗有私交。"
厲擎洲腳步頓了一下。
"趙天朗？"
"對。我們查到趙天朗三個月前跟路衡有過一筆私下轉(zhuǎn)賬。金額不大，五百萬。但趙天朗給他的，是葉氏集團內(nèi)部的債務(wù)結(jié)構(gòu)資料。"
電瓶車鑰匙轉(zhuǎn)了一圈。
引擎嗡作響。
厲擎洲跨上車，沒有立刻走。
手指捏著把手，指節(jié)微發(fā)白。
"確認了？"他問。
"確認了。趙天朗想借路衡的手把葉氏集團吃掉，然后以救世主的身份接盤。到時候整個葉家產(chǎn)業(yè)都是他的。"
"呵。"
厲擎洲輕輕笑了一聲。
笑聲很短。
像冬天呵出的白氣，散了就散了。
"有意思。"他說，"我那位好妹夫，吃著葉家的飯，還想把碗給砸了。"
"主上，要出手嗎？"
厲擎洲沒說話。
電瓶車匯入早高峰的車流里，他單手扶把，另一只手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。
"先不動。"他說，"讓趙天朗把戲唱完。"
"可是葉氏那邊——"
"葉氏的債務(wù)缺口多少？"
"一億二。"
"小錢。"厲擎洲拐了個彎，避開一輛逆行的三輪車，"先把昌隆地產(chǎn)的上游供應鏈摸清楚，斷他三條資金線。別做得太明顯，讓他以為是市場波動。"
"明白。"
"還有，"厲擎洲的聲音淡下來，"趙天朗那邊的證據(jù)鏈做完整。銀行流水、通話記錄、郵件往來，一樣不能少。我要讓他到時候連狡辯的機會都沒有。"
"是。"
電話掛了。
厲擎洲把手機揣回兜里，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，低頭看了一眼菜籃子。
排骨、鱸魚、時蔬、豆腐。
舒寧喜歡喝鱸魚豆腐湯。
綠燈亮了。
他踩下油門，電瓶車突地竄了出去。
風灌進領(lǐng)口，吹得那件灰色T恤鼓起來。
看起來就是個最普通的上門女婿，趕著回家給老婆煲湯。
——
九點四十。
葉氏集團總部，二十三樓。
葉舒寧坐在辦公室里，眉頭擰成一個結(jié)。
面前的文件上寫著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