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林玄是被胸口一股灼熱燙醒的。

他迷迷糊糊伸手去摸，摸到左胸口皮膚發(fā)燙，燙得跟貼了個熱敷布似的。他猛地坐起來撩開衣襟低頭看——那九顆光點還在，暗紅色的那顆比昨晚又亮了些許，周圍那圈漣漪紋路轉(zhuǎn)得更明顯了，像極慢的漩渦。

他昨晚睡前明明只吸了一個時辰的星力，怎么一晚上過去自己又亮了一截？

林玄盯著星圖看了半天，忽然意識到一件事——他感覺不到丹田里那層"斷紋"的壓迫了。以前每天早上醒來丹田都是擰著的，像有只無形的手在里面攥著，可今天那只手松了。斷紋還在，他有意識地引了一絲體表散逸的星力去試探，星力撞上去仍舊彈回來，但他能感覺到那層石殼的裂紋比昨天寬了那么一絲絲。

他又驚又疑地把枕下那塊黑石頭摸出來。石頭冰涼，跟昨天滾燙的樣子判若兩物，表面干凈了不少，像是昨天那陣金光把石頭里的什么東西燒掉了一層。他把石頭翻過來看那條凹痕，凹痕旁邊的半道弧線好像又清晰了一些，雖然還是很淡，但比昨天多了一點點。

"是你晚上在吸？"林玄對著石頭問。

石頭不理他。但他心里大概有數(shù)——這塊石頭和他胸口那張星圖是一體的。石頭上那道殘紋跟他胸口的星圖大概是同源的東西，他激活了星圖，石頭也跟著有反應(yīng)。至于石頭上的紋路會怎么變，還得再觀察。

天剛蒙蒙亮，院子里有響動。林玄把石頭收好，推門出去，看見陳伯正在院子里活動腿腳，那根新拐杖拄在右手邊，左手扶墻，慢慢地來回走。

"好點了？"林玄問。

陳伯停下來歇了口氣，臉上還瘦得嚇人，但精神比他出門那趟之前好了一些。"后半夜沒怎么咳。"老人說，看了林玄一眼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。"你今天臉色不一樣。"

林玄摸了摸自己的臉。"哪不一樣？"

陳伯沒直接回答，又看了他兩眼，然后低頭扶著拐杖繼續(xù)慢慢走，嘴里說了一句："眼睛里有光了。"

林玄沒再問。他去井邊打水洗了把臉，水涼得刺骨，澆在臉上激得他一哆嗦。但洗完了他對著水面看了看，確實——以前那雙眼睛是死氣沉沉的，像蒙了層灰。今天水面上倒映出來的那張臉，灰蒙蒙的東西好像薄了一些。

他擦干臉回屋，把布包里那六顆獸核重新拿出來擺在面前。昨天這些獸核他一顆都吸不動，今天他想再試一次。斷紋裂開了縫，漏星力的效率雖然低，但總歸能漏進去一絲半縷，那這些獸核里殘存的星力說不定能派上用場。

第一顆風(fēng)狼核，捏在掌心引星力入體。星力像往常一樣撞上斷紋彈開了大半，但這一次彈開之后有一小縷順著裂縫漏了進去，鉆入丹田深處，然后被胸口暗紅色的光點一口吞掉。那顆光點微微一閃，亮度又漲了一絲。

有用。

林玄心跳快了半拍，緊接著試第二顆、第三顆。三顆風(fēng)狼核吸完，胸口那顆暗紅光點比剛才又亮了那么一點點，雖然肉眼幾乎看不出來，但他能感覺到——身體更輕了，經(jīng)脈里流動的星力雖然稀薄，但確實在流動。

他吸**顆石甲獸核的時候出了點意外。

石甲獸核的星力比風(fēng)狼核更粗糙，帶著一股土腥味。林玄引了一縷進去，那縷星力鉆進裂縫之后剛要往暗紅光點那邊去，光點忽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，像有什么東西在排斥這縷星力。緊接著他胸口一抽，那縷土腥味的星力被光點"吐"了出來，順著經(jīng)脈往回彈，彈得他整條左臂一陣發(fā)麻。

"唔……"他捂住胳膊緩了好一會兒。

等麻勁過去了，他低頭看胸口的星圖——暗紅色的光點沒亮也沒暗，但光點外圍那圈漣漪紋路停轉(zhuǎn)了一瞬，像是嫌那口"吃的"不好，噎了一下才恢復(fù)正常。

林玄又試了剩下的石甲獸核和那顆土蟒核，結(jié)果一樣。風(fēng)屬性的獸核星力能吸，土屬性的吸不了，光點一碰到就吐出來，還帶反噬。

他想了想，大概明白了：那顆暗紅色的光點只吃特定屬性的星力。風(fēng)屬性能吃，土屬性不能吃。那它能吃哪些、不能吃哪些？目前只有風(fēng)狼核試出來是能吃的，別的還沒來得及試。他手頭那三塊低階星石是無屬性的通用星力，昨晚試過也能吸，就是效率低得可憐。

"挑食？"林玄低頭看著胸口，有點哭笑不得。這星圖挑嘴，那他還得專門去找風(fēng)屬性的星材來喂它。風(fēng)狼是低階星獸里最常見的一種，獸核不難弄，但就算是最便宜的風(fēng)狼核也要一塊下品星石一顆。他一個月三塊星石，全買了也只夠買三顆。

三顆風(fēng)狼核夠他吸多久？按剛才那三顆的進度來看，大概夠他把星圖從"暗紅"吸到"稍微亮一點的暗紅"，連變個色都夠嗆。

林玄把空了的獸核殼子攏到一邊，盤膝坐好，開始運轉(zhuǎn)《引星決》。昨天晚上練了一個時辰，今天他想試試練更久。經(jīng)脈酸脹他可以忍，反噬的麻痛他也能扛，只要能多漏一絲星力進去，他就多練一刻。

他在屋里坐了一整個上午。中間陳伯來敲了一次門，他喊了聲"在練功"就沒再出聲。經(jīng)脈里的星力來回沖撞著那層斷紋，大部分被彈開，少部分漏進去，然后被胸口的光點吞噬。每一次吞噬都讓光點亮一絲，也讓他的經(jīng)脈痛一分。到午時左右，他左邊的胳膊已經(jīng)麻了三次，右側(cè)肋下隱痛，額上的汗一層接一層地往外冒。

但他沒停。

下午他做了一件事——把那三塊低階星石捏碎了一塊，把碎末混進水里喝了下去。這法子他以前試過，會拉肚子，但碎末里的星力可以直接被腸胃吸收一部分，繞過丹田的斷紋。以前被腸胃吸收的那部分星力散在身體里、有等于沒有?，F(xiàn)在不一樣了，體表散逸的星力可以被胸口的星圖"隔空吸走"，雖然效率低，但好歹是條路子。

他賭對了。喝完星石碎末水之后半個時辰，胸口的暗紅光點明顯亮了一截——那半塊星石里無屬性的星力被身體吸收之后散逸了一部分在體表，然后被光點隔空吸了過去。量不多，但比他昨晚苦練一個時辰的量還多。

林玄對著鏡子低頭看胸口的星圖，暗紅色的光點周圍那圈漣漪紋路已經(jīng)轉(zhuǎn)得很快了，像微小的旋渦。光點的顏色從暗紅往亮紅的方向變了一些，雖然離"亮"還差得遠，但跟昨天比起來，簡直是天壤之別。

他攥著剩下的兩塊半星石，心里盤算：一塊星石全部這樣吃了，大概能讓星圖亮三分之一。三塊全吃完能亮一整顆星。然后呢？那顆星亮了之后會怎樣？他不知道。但既然亮了總比不亮強，他得試。

就在他盤算著怎么弄到更多星石的時候，胸口忽然猛地一跳。暗紅色的光點毫無征兆地爆發(fā)出一股力量，順著經(jīng)脈反向沖了出去，沖進他的右臂、右掌、五指指尖。那力量來得猛，**辣的，像一團火攥在掌心里。

林玄"嘶"了一聲本能地握拳。拳頭攥緊的瞬間，掌心發(fā)出一道極細的"嗡"聲，像有什么東西在他掌紋里震動。他松開手低頭看——掌心什么都沒有。可他剛才分明感覺到那股力量已經(jīng)涌到指尖了，只差一點就要透體而出。

他對著墻角那塊松動的磚頭握了一下拳。拳頭攥緊，同樣的"嗡"聲再次響起，這次他感覺一股微弱的力道從掌心推了出去，打在磚頭上。磚頭晃了一下，沒碎，但上面掉了一層灰。

林玄盯著那塊磚頭看了半天。

他剛才沒動用任何星技——他一個廢脈也壓根不會星技。他就是握了一下拳，純粹憑借胸口那顆星灌進掌心的力量推了一掌出去。那一掌的力道很弱，大概跟一個凝星中期的普通少年全力揮拳差不多，放在正經(jīng)修煉者面前根本不值一提。但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能"用出"星力。以前他再大的力氣也是肉身蠻力，星力透體這種事，他只在別人身上見過。

現(xiàn)在他自己也能了。雖然弱得可憐，但能了。

林玄慢慢地把那兩半塊星石收好，把布包系緊，站了起來。他走到窗邊，從那扇漏風(fēng)的窗縫往外看，院子里的陳伯正坐在門檻上曬著太陽打盹，拐杖橫在膝上，老人頭一點一點的。

他沒叫醒陳伯。他靠在窗邊，右手張開又攥緊、張開又攥緊，反復(fù)試了幾次掌心那股力量涌動的感覺。每一次都有那股熱力從胸口貫到指尖，雖然他還沒學(xué)會怎么控制它精準地打出去，但那感覺實實在在的。

他低頭看了最后一眼胸口的星圖。

暗紅色的光點在這短短一天一夜里已經(jīng)從"幾乎看不見"變成了"明顯亮著"，周圍那圈漣漪轉(zhuǎn)得飛快，像一顆微縮的星辰嵌在他的皮肉底下。

九顆星，亮了第一顆。

還剩下八顆灰著的。按這速度，如果星石管夠的話，三塊下品星石能點亮一顆。那八顆呢？是需要同一種星力就能點亮，還是每一顆都需要不同的東西？風(fēng)狼核能喂，土蟒核不能喂，說明這顆星是有屬性的，那下一顆呢？是需要另一種屬性才能點亮，還是說所有的星力都灌進這第一顆里、把它喂飽了才會激活第二顆？

他不知道。他手頭的信息太少，那塊黑石頭上的殘紋只露出了半道弧線，其余的部分還埋在石料深處，什么都看不出來。他得想辦法讓石頭上的紋路繼續(xù)顯現(xiàn)。而要讓石頭上的紋路顯現(xiàn)，他猜——可能需要他胸口的星圖繼續(xù)變亮。

那就是一個循環(huán)了：星圖變亮需要星力，星力需要星石或獸核，星石獸核需要錢。他一個月三塊下品星石的份例，摳摳搜搜攢下來只夠買三顆風(fēng)狼核或者三塊劣等星石，這速度太慢了。

他得想別的辦法搞星石。

林玄把衣襟拉好，遮住胸口的星圖，從枕下抽出那個布包塞進懷里，推門出去了。

陳伯在門檻上聽到動靜睜開眼，看見他往外走，說："天都快黑了還出去？"

"去坊市轉(zhuǎn)轉(zhuǎn)。"林玄說。

"又買獸核？"

"不買。"林玄回頭沖老人笑了一下，那笑很淺，但確實是個笑。"我去看看有沒有東西能賣的。"

陳伯看著他走出院門，沒再說什么。老人低頭摸了摸膝上的拐杖，粗糙的拇指順著杖身光滑的弧面緩緩滑過去，忽然"咦"了一聲。

拐杖的握柄底下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道極淺的劃痕，像指甲刮出來的痕跡，細細的，彎彎的，像半個星弧。

陳伯用拇指蹭了蹭那道劃痕，沒蹭掉。他盯著看了半天，然后把拐杖往地上一拄，撐著身子站了起來，慢慢走回了屋。

院子里靜下來。風(fēng)從院墻外吹過來，把地上那幾片枯葉卷到了墻角堆著，堆成一小撮。檐下掛著的那串干辣椒晃了幾晃，又不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