妻子懷孕三個月，我訂了全城最難約的江景包廂。
親友都在。
酒過三巡，她那個男閨蜜端著杯子站起來，笑著看我。
「許硯舟，你還真把自己當贏家了？」
全桌安靜下來。
他把杯沿碰到我面前，聲音不高，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「你老婆以前最怕黑，每次停電都往我懷里鉆。」
「她脖子后面那顆小痣，我比你先知道。」
妻子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，手指攥住桌布。
我沒有動。
他更得意了。
「有些事見不得光，可越見不得光，越忘不了。」
「你們今天宣布有孩子，我本來不該說這些?！?br>「可我怕你太高興，忘了自己到底撿了誰不要的東西?！?br>
江景包廂的落地窗外，船燈一盞盞劃過黑水，桌上的紅酒杯碰出清脆聲，烤乳鴿的油香混著香水味，熱氣在空調風里散開。
林梔遙坐在我身邊，白色針織裙蓋住小腹，手掌輕輕搭著，指尖戴著我上個月給她買的鉆戒。
我媽笑得眼角都濕了，拉著她的手不放。
「梔遙，你現(xiàn)在可不能挑食，想吃什么跟媽說，硯舟要是照顧不好你，我第一個收拾他?！?br>林梔遙抬頭看我，唇角彎了一下，伸手替我把襯衫領口撫平。
「媽，他對我很好?！?br>她聲音軟，包廂里幾個朋友跟著起哄。
「許硯舟這回真**了，老婆漂亮，事業(yè)穩(wěn)，現(xiàn)在孩子也有了?！?br>「就是，許哥今晚必須多喝兩杯?！?br>我舉杯，酒液貼著杯壁晃。
「她不能喝，我替她。」
話剛落下，坐在對面的邵衡把杯子往桌上一放。
聲音不重。
可那一下，像刀背敲在骨頭上。
他靠著椅背，袖口卷到小臂，臉上掛著一副熟人之間才敢擺出來的笑。
「硯舟，別演得太賢惠了?！?br>幾個同學笑聲卡在喉嚨里。
林梔遙的手指收緊，碰翻了旁邊的湯勺，瓷勺撞在碗沿，叮一聲。
我看了她一眼。
她想去扶，手伸到一半，邵衡已經抬起杯子站起來。
「今天好日子，我敬你?！?br>他說著敬我，眼睛卻落在林梔遙臉上。
「梔遙，你也別緊張，我又沒說什么見不得人的?！?br>林梔遙抿住唇。
「邵衡，你喝多了?！?br>「我才喝了兩杯。」
邵衡笑了，舌尖頂了頂腮幫子。
「你以前可不是這么怕我說話的人?！?br>包廂里徹底安靜。
我爸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，我**笑僵在臉上，幾個朋友互相看了看，沒人敢開口。
邵衡很享受這份安靜。
他走到我旁邊，把酒杯舉到我眼前。
「許硯舟，你知道梔遙大學那會兒怎么叫我嗎？」
林梔遙猛地站起來。
「夠了。」
她腹部頂著桌沿，餐盤被撞得一顫，醬汁濺到白桌布上。
邵衡低頭看那點醬汁，笑出聲。
「你看，還是這個脾氣，急了就掀桌。」
他轉向眾人，語氣放慢。
「她那時候最怕黑，宿舍樓停電，她能從三樓跑下來找我，鞋都跑丟一只?！?br>「下雨天，她不肯打傘，非要我把外套罩她頭上?！?br>「她脖子后面有顆小痣，喝醉了會用手去摸。」
我媽臉色白了，握著林梔遙的手松開了。
有人低低吸氣。
有人把手機扣在桌上，屏幕亮了一下，又滅了。
林梔遙轉頭看我，嘴唇動了動。
「硯舟，不是他說的那樣?！?br>邵衡俯身，手撐在桌沿，離我很近。
他身上的酒味沖過來，帶著薄荷煙的味道。
「不是哪樣？」
「你敢說，你沒在我家住過？」
「你敢說，你沒半夜給我打電話哭？」
「你敢說，我們之間干凈得像你現(xiàn)在裝出來的賢妻良母？」
林梔遙臉色一寸寸退下去，手抓著桌布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我端起水杯，喝了一口。
水是涼的，滑過喉嚨，胃里一陣緊。
現(xiàn)在還不是時候。
邵衡盯著我，眼底的笑越擴越大。
「許硯舟，你怎么不問問她？」
我放下杯子。
杯底碰到桌面，聲音很輕。
「問什么？」
他像聽見了什么笑話，扭頭看滿桌的人。
「聽見沒有，問什么?！?br>有人憋不住，發(fā)出短促一聲笑。
我媽抬眼瞪過去，那人立刻低頭裝夾菜。
邵衡沒有停。
「問她跟我到底睡沒睡過？」
林梔遙抬手，想打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