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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周聿白坐在餐桌前喝咖啡。
我煮得很淡。
他抿了一口,皺眉。
“今天怎么這么淡?”
“眼睛剛恢復(fù),少喝濃的?!?br>
他看了我一眼,似乎想說什么,最后忍住了。
過了一會(huì)兒,他開口:
“今晚星瀾巡演前有個(gè)小型慶功宴,你跟我一起去?!?br>
我擦桌子的手停住。
“我去干什么?”
“你不是以前總說,我不帶你見音樂圈的人嗎?”
他說得很自然,好像這是一種恩賜。
以前我確實(shí)求過他很多次。
我想站在他身邊,想讓別人知道,他那六年不是一個(gè)人熬過來的。
他總說:“都是專業(yè)圈子,你去了也尷尬。”
現(xiàn)在他終于肯帶我去,卻是為了許星瀾。
我說:“好?!?br>
我想親眼看看,在他的世界里,我還剩什么位置。
晚上,慶功宴設(shè)在一家私人音樂沙龍。
推開門時(shí),里面已經(jīng)坐了不少人。
許星瀾穿著黑色長裙,胸前別著那枚胸針。
燈光落在上面,很亮。
“知夏姐,你來了。”
她笑著迎上來,親熱地想挽我的手。
“聿白哥經(jīng)常提起你,說你把他照顧得很好?!?br>
照顧得很好,像夸一個(gè)護(hù)工。
我避開她的手,只說:
“演出順利。”
氣氛僵了一瞬。
周聿白低聲說:
“知夏,別讓大家難堪?!?br>
我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
席間,所有人都在聊音樂,聊音色,聊巡演,聊許星瀾那架琴。
有人笑著說,“星瀾這架琴,現(xiàn)在除了周老師,誰都調(diào)不了吧?”
許星瀾低頭笑,“是啊,聿白哥最懂我的觸鍵。”
另一個(gè)人起哄,“周老師怎么評(píng)價(jià)星瀾的音色來著?”
許星瀾看了周聿白一眼,眼神很軟。
“他說,我的音色像清晨第一道光?!?br>
滿桌都笑起來。
“喲,第一道光?!?br>
“這評(píng)價(jià)也太不一般了?!?br>
周聿白沒有否認(rèn)。
他只是笑了笑,眼底帶著縱容。
我低頭喝水,水已經(jīng)涼了。
清晨第一道光。
周聿白剛失明那年,最怕早上。
他說他睜眼閉眼都是黑,分不清白天夜晚。
是我每天早上拉開窗簾,告訴他:
“今天陽光很好。”
“鳥叫了?!?br>
“樓下早餐店開門了?!?br>
“你以后一定能看見?!?br>
原來這些話,也能換個(gè)人說。
過了一會(huì)兒,許星瀾忽然看向我。
“知夏姐,聿白哥眼睛剛恢復(fù),其實(shí)不能太累?!?br>
她語氣很輕,像是真的擔(dān)心。
“今天我看他連眼藥水都忘了滴,心疼死我了?!?br>
桌上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周聿白也皺眉,“你今天沒提醒我?”
我放下杯子,“你是成年人,也不是看不見了?!?br>
許星瀾眼眶一下紅了。
“知夏姐,我不是這個(gè)意思。我只是擔(dān)心聿白哥......”
“林知夏。”
周聿白沉聲打斷我。
我看向他,他臉色很難看。
“你夠了。”
我沒有說話。
他壓著聲音,像怕被人聽見,又像故意讓我難堪。
“星瀾好心提醒你,你非要這樣陰陽怪氣?”
“大家都在,你能不能懂點(diǎn)分寸?”
分寸。
我陪他在醫(yī)院走廊睡過。
替他求專家號(hào),賣掉母親的琴。
在他砸琴的時(shí)候,用自己的手去攔斷裂的琴弦。
我最沒有分寸。
因?yàn)槲野炎约赫麄€(gè)人生,都放進(jìn)了他的黑暗里。
我站起身,拿起包。
“既然有人這么心疼你,以后就不用我提醒了?!?br>
周聿白猛地站起來。
“林知夏,你今天敢走出這個(gè)門試試。”
我沒有停。
推開門時(shí),走廊里的冷風(fēng)撲在臉上。
我忽然覺得很輕松。
外面下著雨,我站在路邊,拿出手機(jī),把去南城的車票改簽到下周五。
那是周聿白忘記的日子,也是我離開他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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