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歸原主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愛玲站在人群最外面，一直沒有哭。，長發(fā)束在腦后，背挺得很直。來送葬的親戚都以為她是林家哪門遠親，覺得這姑娘長得漂亮，就是氣質(zhì)太冷，站在墓地里像剛從電視劇里走出來。：“遠山家這個親戚誰?。俊保骸安恢?，可能外地回來的。”。。。。，紙錢被風(fēng)卷起來，白花和黑傘擠成一片。林遠山跪在墓前，肩膀塌得很低。沈慧在旁邊扶著他，眼圈也是紅的。。。，他還是會兇她、會偷偷給她留紅薯、會在她闖禍后替她去村長家賠不是的哥哥。，他成了一塊碑。，發(fā)現(xiàn)她的眼睛很安靜，安靜得讓人難受。，親戚陸續(xù)散去。
林遠山站在墓前，很久沒動。
林愛玲忽然走過去，抬手按了按他的肩。
“遠山?！?br>林遠山回頭，眼睛還紅著：“姑姑。”
這兩個字他叫得越來越順，也越來越酸。
林愛玲看著墓碑：“他這一生，辛苦嗎？”
林遠山怔住。
辛苦嗎？
當(dāng)然辛苦。
早年家里窮，爺爺一個人撐起半個家。后來日子好了，又總念著失蹤的妹妹。直到最后幾年，身體不行了，記憶也糊涂了，還會半夜醒來問，愛玲找到了嗎？
可這些話說出來太重。
林遠山只低聲道：“他惦記你?！?br>林愛玲點點頭。
“我知道?！?br>她從袖口取出一枚小小的青色玉片，放在墓前。玉片很薄，像一片被打磨過的葉子，落在灰白墓石上，隱約有一點微光。
林知夏看得眼睛發(fā)直：“姑奶奶，這是什么？”
“安魂玉?！绷謵哿岬?，“不值錢?！?br>林知夏：“……”
她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不敢相信姑奶奶口中的“不值錢”了。
一個能讓墓邊風(fēng)聲都輕下來的東西，放到網(wǎng)上拍賣，標(biāo)題少說得寫三行。
林愛玲沒有解釋更多。
下山時，林遠山說要回一趟五里村老屋。
“爸以前留了些舊東西?！彼f，“姑姑回來了，應(yīng)該看看?！?br>五里村離縣城不遠，修了水泥路，車開進去只要半個多小時。
林愛玲坐在后排，望著窗外飛快后退的田地和樓房。她認(rèn)得這片山，也認(rèn)得路的大方向，可沿途已經(jīng)不是她記憶里的樣子。
土路沒了。
低矮泥墻變成了貼瓷磚的小樓。
村口那棵老槐樹還在，只是樹下不再拴牛，停著幾輛電動車。
林知夏怕她難受，故意找話：“姑奶奶，你以前在村里是不是很厲害？”
林愛玲淡淡道：“還行?！?br>林遠山從后視鏡看了她一眼，忍不住笑：“我爸說，姑姑當(dāng)年能一腳踹翻村里欺負(fù)人的二流子?！?br>林知夏震驚：“一腳？”
林愛玲皺眉：“他夸張了。”
“其實不是？”
“是兩腳?！?br>林知夏肅然起敬。
原來護短是林家血脈自帶，不是修仙后天培養(yǎng)。
老屋已經(jīng)很多年沒人常住，只逢年過節(jié)回來掃掃灰。木門推開時，灰塵撲面而來，嗆得林知夏連打三個噴嚏。
屋里陳設(shè)簡單，堂屋掛著舊年畫，墻角堆著竹簍和農(nóng)具。林愛玲站在門口，久久沒有進去。
她的目光從門檻、灶臺、窗邊舊木桌上一一掠過。
這里她熟。
熟到連哪塊地磚踩上去會響，她都記得。
可它又陌生。
因為所有人都不在了。
林遠山從里屋拖出一只木箱。
箱子用銅鎖鎖著，鎖芯已經(jīng)銹了。他找了半天鑰匙沒找到，正準(zhǔn)備去車上拿工具，林愛玲蹲下看了一眼。
“我來?！?br>她指尖輕輕一點。
銅鎖“咔噠”一聲開了。
林遠山：“……”
林知夏眼睛發(fā)光：“姑奶奶，這個能教嗎？”
“不能用來開別人家的鎖?！?br>“我就問問。”
林愛玲看她一眼，顯然不太相信。
箱子打開，里面是幾件舊衣服，一本泛黃的課本，一只布鞋，還有一小包用油紙裹著的東西。
林遠山拿起那只布鞋，聲音低了：“當(dāng)年找到的，就是這個?！?br>林愛玲看著那只鞋。
鞋面已經(jīng)褪色，邊角磨得很厲害。那年她進山采草藥，腳上穿的確實是這雙鞋。
林知夏站在旁邊，忽然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林愛玲伸手拿起油紙包。
里面是一只小小的木簪，一枚舊銅錢，還有一張被折得很仔細(xì)的紙。
紙上是林興邦的字。
愛玲若回，此箱歸她。
短短八個字，像一塊石頭壓在所有人心口。
林遠山別過臉。
沈慧悄悄抹眼睛。
林知夏鼻子也酸了。
林愛玲卻沒有哭。
她把紙慢慢折回原樣，收進掌心，過了許久才說：“他還是這樣，東西放得亂，話寫得少?！?br>林知夏低聲問：“姑奶奶，這些東西你要帶走嗎？”
“嗯?！?br>“都帶走?！?br>林愛玲抬手，箱子里的舊物被一層淡淡靈光攏住，慢慢縮小，最后消失在她袖口。
林知夏眼睛差點瞪圓：“儲物空間？”
“儲物袋?！?br>“你的袖子里有袋？”
“嗯?！?br>林知夏盯著自己的衛(wèi)衣口袋，第一次嫌它不夠爭氣。
傍晚回家時，林遠山情緒低落，卻明顯踏實許多。
沈慧做了四菜一湯，林愛玲坐在飯桌旁，動作比昨天自然。她會用筷子，會夾菜，會說鹽放得重了些，也會在林遠山給她盛飯時說一句“夠了”。
林知夏看著，心里那點懸著的感覺終于落下來一點。
她不是家里突然多出的怪人。
她本來就是林家人。
只是晚回來了五十多年。
飯后，林愛玲把那張紙放進儲物袋，又取出那枚舊銅錢。
銅錢在她掌心輕輕一轉(zhuǎn)，洗去銹跡，露出原本的暗金色。
林愛玲低聲道：“這是我娘給我的?！?br>林遠山立刻坐直。
林愛玲把銅錢收好：“箱子里的東西，本就是屬于我的。如今也算物歸原主。”
林知夏聽著這句話，忽然有一種預(yù)感。
姑奶奶回來的，不只是人。
還有林家被時間藏起來的那一段舊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