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村子，像一盆水。

一顆石頭砸進去，漣漪一圈一圈往外蕩。

我家就是那顆石頭。

接下來的幾天，村里變了樣。

以前我爸經(jīng)過誰家門口，都會有人喊一嗓子。

”老周！抽根煙再走！”

”老周！今天去鎮(zhèn)上不？幫我?guī)山稃}！”

”老周！歇會兒喝口水！”

現(xiàn)在呢。

我爸走過，那些聲音像被掐斷了。

有人低頭擺弄手里的東西。

有人轉(zhuǎn)身回了屋。

有人假裝沒看見，和旁邊的人說著話，但說話的聲音忽然大了。

大得不像話。

那天中午我去村口小賣部買醬油。

老板娘把醬油瓶放在柜臺上，錢找給我，全程沒抬眼皮。

旁邊兩個嬸子在聊天。

一個說：”聽說了沒，老周被罰了五千?！?br>
另一個說：”嗨，人家干部按規(guī)矩辦事，能有錯？”

說話的人看見我，聲音低了下去。

但那種低，比大聲說還難聽。

我攥著醬油瓶往回走，手指頭勒出一道紅印。

以前這條路上，誰都跟我打招呼。

現(xiàn)在這條路上，誰都躲著我的眼神。

劉嬸是唯一沒躲的人。

她端著碗蹲在我家院墻根底下，嘴里嚼著飯，眼睛看著天。

”**呢？”

”屋里?！?br>
”跟他說，別往心里去。人嘛，走正道，走歪道，你走正的不就行了？”

她邏輯不太通，但我聽懂了。

下午，那個扶貧干部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