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睛。
"五十萬，我還了兩年。簽的合同里寫了，還清即兩清。我該你們陸家的？"
宋淮沉默了幾秒。
然后他嘆了口氣。
那種"我就知道你會這樣"的嘆氣。
"林先生，您可能對目前的狀況有一些誤判。"
"什么誤判？"
"您覺得這是一場協商。"
他頓了頓。
"但這不是。"
"這是通知。"
他說完這句話，從風衣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。
手機。
他把屏幕朝我亮了一下。
上面是一段視頻。
畫面是——
我的**攤。
今天下午拍的。
鏡頭很近，能清楚看到"串來串去"的招牌，看到我翻串的背影。
然后鏡頭一轉——
拍到了老張的五金店。
拍到了我出租屋的樓道。
拍到了我每天買菜的那個早市攤子。
"您身邊所有人的信息，我們三天前就全部掌握了。"
宋淮把手機收回去。
"那輛車停在廣場對面那天，不是在確認您的身份——您的身份第一天就確認了。"
"那你們在干什么？"
"在等您主動回來。"
"……"
"陸小姐給了您五天時間。她說，如果您自己想通了回來，一切既往不咎。"
"那如果我沒想通呢？"
宋淮笑了一下。
"那我就來了。"
我的拳頭在褲兜里攥緊。
指甲嵌進肉里。
"你要是不跟我走——"
他沒把話說完。
但意思已經夠明白了。
老張。
劉嬸。
那個每天早上賣我雞蛋的大爺。
他們什么都不知道。
但如果我不回去，這些人的生活會不會被攪亂？
以陸聽雪的性格——
會。
一定會。
她不會傷害他們。
她的手段比傷害更惡心。
她會讓他們的店鋪營業(yè)執(zhí)照出問題。
會讓房**然不續(xù)租。
會讓供貨商突然斷。
不動聲色地，把一個人的生活拆碎。
就因為他們跟我有關系。
我閉上眼。
涼風灌進領口。
身體在發(fā)抖。
不是冷。
是那種被掐住咽喉、無法掙脫的窒息。
"……我要是跟你回去。"
我睜開眼。
"她打算怎么樣？"
"這個我不清楚。"
"你不清楚？"
"我只負責找人和帶人。"宋淮聳肩，"至于小姐的想法……坦白說，整個陸家沒人能猜到。"
他朝后面的車比了個手勢。
一輛車的后門打開了。
"請吧，林先生。車上有熱水和毯子。路途比較遠，建議您休息一下。"
我站在原地。
摩托車引擎徹底涼透了。
夜風把路邊的雜草吹得嘩嘩響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身后——永豐縣的方向。
那個有老張、有劉嬸、有**攤、有廣場舞大**地方。
那個我以為可以躲一輩子的地方。
三個月。
只堅持了三個月。
我邁開步子，走向那輛車。
每一步都重得像灌了鉛。
上車的時候，宋淮在后面說了一句。
"林先生。"
"嗯。"
"有句話我個人想提醒您。"
"說。"
"回去之后，別硬頂。"
"什么意思？"
"字面意思。"他推了推眼鏡，"上次有人硬頂了她，現在人**放羊。"
"……"
"被買斷了簽證那種。"
"……"
"三十年。"
我上了車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，外面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。
車內暗沉的，皮座椅的味道鉆進鼻腔。
熟悉。
跟兩年前一模一樣的味道。
陸聽雪的車，永遠是這個味道。
我靠著椅背，閉上眼。
完了。
徹底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