壁慢慢劃。
有腳步聲從身后過來。
不是宋遠山——節(jié)奏不對。宋遠山走路沉穩(wěn)，像老式座鐘的擺錘。這個人的步伐輕而快，鞋跟叩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很脆。
"這位子沒人吧？"
我轉頭。
一個男人站在我左邊那把椅子旁。
三十出頭，身量很高，至少一米八五。黑色西裝裁剪利落，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，連袖扣都是啞光黑——但那種布料的垂墜感和肩線的貼合度，是只有全定制才能做出來的精準。
面容是偏冷感的輪廓，眉骨很高，瞳色極深，鼻梁挺直，唇線薄且分明。看人時眼皮微垂，像始終隔著一層半透明的屏障。
"桌牌上寫了名字。"我說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桌牌。
然后拉開椅子坐下了。
"巧了。"他說，聲音低沉干凈，"那是我的名字。"
裴衍舟。
遠洋資本。
控股十七家企業(yè)，城東項目施工方鴻遠建設的實際控制人。
我重新打量了他一眼。
比商業(yè)雜志上的照片年輕——那些照片大概都是**的，角度和光線都差。
"宋小姐。"他轉過半個身子面對我，右手臂搭在桌沿上，食指輕輕叩了一下桌布，"你父親邀請我來的。"
"我知道。"
"知道為什么還用那種你誰啊的眼神看我？"
"我沒有。"
"有。"他的嘴角起了一個弧度，很淺，像冰面上一條細小的裂紋，"剛才你看我的時候，眼睛眨了三下。正常打量只眨一下。三下的意思是——在判斷我是不是威脅。"
我端起氣泡水喝了一口，沒接話。
他也沒追問，只是側過臉看了看窗外的夜景，手指漫不經心地在桌牌上彈了一下。
沉默了大約十秒。
"霍承淵今天也來了。"他忽然說，語氣像在聊天氣。
"嗯。"
"你知道他的城東項目停工了？"
"新聞上看到的。"
"施工方是我的。"裴衍舟轉過頭，正面看著我，瞳孔里倒映著水晶燈的碎光，"你想讓我繼續(xù)停，還是恢復施工？"
這話來得太直接。
我把杯子放下，對上他的視線。
他的目光沉定，沒有試探，沒有曖昧，像一個純粹的商業(yè)**。
"為什么問我？"
"因為你父親今天請我來，不是為了喝這杯八百塊的氣泡水。"他的食指在桌面上輕點了兩下，"宋氏拒絕續(xù)租，鴻遠停工，霍氏資金鏈斷裂。這三件事同時發(fā)生，不是巧合。"
停頓。
"是你在下棋。"
我沒有否認。
也沒有承認。
只是微側了下頭，換了個姿勢靠在椅背上。
"裴先生對棋局有興趣？"
"對下棋的人有興趣。"
這句話落地的時候，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但語義已經越過了商業(yè)的邊界。
我還沒來得及接話，宋遠山回來了。
"衍舟來了。"宋遠山拍了拍裴衍舟的肩膀，語氣里帶著長輩的熟穩(wěn)，"認識我女兒了？"
"剛認識。"裴衍舟站起來，與宋遠山握手，"宋叔，令千金比你形容的更——"
"更什么？"宋遠山挑眉。
裴衍舟看了我一眼，收回視線："更不像您。"
宋遠山哈地笑了一聲："像**。"
寒暄被打斷了。
因為宴會廳的另一側傳來了騷動。
確切地說，是霍承淵站起來了。
他放下酒杯，目光穿過整個大廳，直釘在主桌這個方向——釘在我身上。
我看到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他認出我了。
不，他從我進門那一刻就認出了我。但他一直在說服自己那不是我——一個三年來穿著碎花圍裙給**擦身的女人，不可能出現在商會晚宴的主桌上，不可能戴著價值千萬的祖母綠耳墜，不可能站在宋遠山旁邊被叫"女兒"。
但他的理性維持不住了。
因為他看到了裴衍舟跟我說話的樣子——側著身，微傾著頭，那種只有面對重要的人時才會呈現的姿態(tài)。
霍承淵邁步了。
一步、兩步、三步。
錢芳華拉他的手臂，被他甩開。
他穿過三張圓桌的間隙，步伐越來越快，像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困獸。
走到主桌前兩米的位置，他停住了。
不是因為禮貌。
是因為宋遠山轉過頭看了他一眼。
那個眼神不重，甚至帶著笑意，但霍承淵的腳像被釘在了地上。
商會里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