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色蒼白得不正常，嘴唇都沒什么血色，像大病初愈的樣子。
他手里提著一個小包袱，布皮都磨出了毛邊。
全村最窮的人家都比他體面。
沉默了三息。
然后——
"哈哈哈——"
笑聲像潮水一樣涌起來，比剛才更響。
"這誰??？外地來的叫花子？"
"哎喲我的天，這細胳膊細腿的，克夫星一巴掌就能把他拍死！"
"不用克，風(fēng)一吹就倒了！"
"這不是來送命的嗎？白得三十畝地，命沒了有什么用？"
王氏笑得前仰后合，一拍大腿："成！趕緊娶！我等著看熱鬧！看這回是斷腿還是斷*！"
姜滿糧沒笑。
她站在原地，打量著這個從天而降的男人。
目光從他磨破的布鞋移到他手里的包袱，又移到他的臉上。
那雙眼睛黑得深沉，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。
分明是一副營養(yǎng)不良、隨時會倒的身板，但他站在那里，脊背筆直，下頜微收，神態(tài)從容得——
不太對。
姜滿糧瞇了瞇眼。
"你哪兒來的？"她開口問。
沈懷書朝她微頷首，聲音平穩(wěn)："路過此地，盤纏用盡。聽聞姜姑娘愿以三十畝水田覓良人——"
他頓了頓，嘴角微彎。
"在下雖窮，但命硬。"
命硬。
姜滿糧挑了下眉。
姜柳氏急了，一把拉住閨女袖子："滿糧，這人瞧著——不太靠譜……"
姜滿糧沒吭聲，還在盯著沈懷書看。
一息。兩息。三息。
她忽然一拍大腿："成。"
"滿糧！"
"娘，你看看這十里八鄉(xiāng)，還有第二個敢要我的？"姜滿糧朝沈懷書走過去，上下掃了一遍，"不挑了。就他。"
她轉(zhuǎn)頭沖她娘比了個手指："但丑話說前頭——他要是活不過三天，那不怪我。"
沈懷書輕輕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很輕，被人群的嘈雜吞了大半，但姜滿糧離得近，聽得清清楚楚。
不像快死的人會發(fā)出的笑。
更像是——
覺得很有趣。
——
婚事辦得潦草。
沒有大紅花轎，沒有嗩吶鑼鼓。
姜柳氏從家里翻出****頭給姜滿糧搭在頭上，權(quán)當(dāng)蓋頭。沈懷書連件新衣裳都沒有，還是姜滿糧她爹生前留下的舊衣衫改了改，勉強穿上。
袖子長了一截，空蕩蕩的。
拜堂的時候，全村人擠在姜家院子里看，比看耍猴的還熱鬧。
"一拜天地——"
媒婆喊了一半，嗓子就破了音。因為她也在忍笑。
沈懷書規(guī)矩矩地彎腰行禮，動作標(biāo)準(zhǔn)得像演了一百遍。
"二拜高堂——"
姜柳氏坐在上頭，眼圈紅著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手里攥著帕子絞來絞去。
"夫妻對拜——"
姜滿糧掀了蓋頭，看了沈懷書一眼。
他也正看著她。
目光平靜，沒有緊張，沒有忐忑，甚至沒有新婚的興奮。
像一潭死水。
不——不是死水。
是極深的潭，水面不動，底下不知道藏著什么。
姜滿糧心里一跳。
她揉了揉鼻子，彎腰拜了下去。
拜完了。
合法夫妻了。
王氏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："滿糧?。〗裢頊厝狳c！別把你男人弄死了！"
哄笑聲差點掀翻屋頂。
姜滿糧轉(zhuǎn)頭，笑瞇瞇地看著王氏："二嬸，你操心操心你自己吧。你男人昨晚喝多了酒回來，是不是又朝你動手了？我聽見了——你哭的聲可大了。"
笑聲一滯。
王氏臉色鐵青，嘴巴張了幾次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姜滿糧收回目光，拍了拍手："好了，散了吧。沒酒沒菜沒席面，看什么熱鬧？"
人群罵咧咧地散了。
院子安靜下來。
姜柳氏看了女婿一眼，又看了閨女一眼，嘆了口氣，回了自己屋。
院子里就剩他們兩個。
夕陽掛在矮墻頭上，***人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姜滿糧雙手叉腰，正對著沈懷書。
"說吧。"
沈懷書微抬眼："說什么？"
"別跟我裝。"姜滿糧瞇著眼，語氣壓低了些，"你不像窮酸書生。"
沈懷書沒動，但瞳孔縮了一下。
很細微——如果不是姜滿糧盯得緊，根本看不出來。
"哦？"他嗓音平的，"何以見得？"
"你彎腰行禮的時候，角度精準(zhǔn)得跟用尺子量過似的。你站著的時候雙腳分開與肩同寬，重心穩(wěn)得像一棵樹。你的手——"
姜滿糧一把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