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個愁眉苦臉的小老頭。他抱著半人高的賬本進來時，臉上的表情就像同時吞了黃連和苦瓜。
“陛下……”他顫巍巍行禮，然后把賬本攤開，指指點點，“國庫收支，數(shù)目繁雜，特別是各地藥材、木材、礦石……名目甚多，微臣愚鈍，有些……有些核對起來頗為費力?！?br>我湊過去看。確實，密密麻麻的小字，各種生僻的藥材名、產(chǎn)地、年份、品級，看得人眼花。
“周大人，”我指著其中一頁，“這個‘血紋參’，產(chǎn)自嶺南，二十年份，上品。市價幾何？”
周大人想了想：“回陛下，此物稀有，市價約五百兩一株?！?br>“太貴了。”我搖頭，“其實，它和北地常見的一種‘紅筋草’，藥效相似八成。紅筋草漫山遍野，十文錢能買一大捆。如果軍中傷藥改用紅筋草為主，配上一點點血紋參作為藥引，效果差不多，成本能降九成?！?br>周大人愣?。骸凹t筋草？那不是喂牲口的……”
“喂牲口的怎么了？”我拿起筆，在紙上畫了一株簡單的草圖，“你看，它的根莖富含汁液，止血效果其實很好，就是味道差。但做成外敷藥膏，加點薄荷和**，味道問題就解決了。內(nèi)服的話，熬成濃湯，灌下去雖然難喝，但能保命?！?br>我越說越順口：“還有這個，‘凝露玉髓’，聽名字貴得離譜。其實就是深山老林里，某種特定苔蘚和礦石共生形成的晶體?；蕦m用它做裝飾，但太醫(yī)署古籍記載，它研磨后對金瘡有奇效。與其讓它擺著落灰，不如發(fā)給邊境將士?！?br>“再比如，各種木料，有些名貴硬木除了打家具，其實韌性極佳，做成弩臂或者箭桿，威力比一般木料強很多。還有……”
我絮絮叨叨，把賬本上那些聽起來高大上的名目，一個個“打回原形”，變成我能理解的、田間地頭的、充滿實用價值的“草木礦石”。
周大人起初還試圖爭辯幾句“禮制”、“傳統(tǒng)”、“體面”，到后面，他眼睛越睜越大，干脆搬了個小凳子坐下來，一邊聽一邊瘋狂記錄，原本愁苦的臉漸漸煥發(fā)出一種發(fā)現(xiàn)新**的光彩。
“陛下！”他記錄完畢，忽然站起來，鄭重其事地對我行了一個大禮，“您……您真是……”他激動得有點語無倫次，“您簡直是把國庫當(dāng)成了一座……一座寶山來打理！微臣……微臣受教了！”
送走周大人，我感覺比移栽十盆花還累。但心里，卻有一種奇怪的充實感。
好像，這龍椅也不是那么硌**了。
傍晚，張嬤嬤端來晚膳，還帶來一個消息。
“陛下，清寧宮外，跪了好幾個人。”
“誰？”
“是……是大公主和二公主府上的舊人。有管事，有嬤嬤，還有……林編修。”張嬤嬤遲疑道，“他們說，有要事啟奏陛下?！?br>我放下筷子。
“讓他們進來吧?！?br>進來的人面色各異。兩個管事模樣的誠惶誠恐，兩個嬤嬤眼神閃爍。林子軒則站在最后，神色復(fù)雜，但沒了早上的輕慢。
他們一進來就跪下了。
“陛下開恩！”一個管事磕頭如搗蒜，“大公主……大公主府上，還有些舊物未清，賬目不明，奴才們實在不知該如何處置……”
另一個立刻接話：“二公主那邊也是！有些田產(chǎn)鋪子，牽扯甚廣……”
他們哭哭啼啼，說的都是些“善后”的麻煩事，話里話外，都是試探，是想看看我這個“**帝”到底會怎么處置這些“舊勢力”的遺留。
我靜靜地聽著。
等他們說得差不多了，我才開口。
“朕沒打算抄家。”
他們一愣。
“人已經(jīng)沒了，再追究死人，沒意思?！蔽艺Z氣平淡，“大公主府和二公主府的財產(chǎn)，賬目理清后，一半充入國庫，用于剛才周大人說的那些事。另一半……”
我頓了頓。
“分成兩份。一份，撫恤她們府里那些無辜的下人、匠人，給足銀錢，讓他們能另謀生路。另一份……”
我看著他們，“在城外，皇家別苑附近，買塊地，種一片林子。就叫‘安寧林’吧。樹種就選那些長得快、能結(jié)果、能成材的?！?br>“以后每年清明、中元，有心人可以去祭奠一下。樹活著，人也算有念想。”
殿里一片死寂。
幾個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