堵上的裂縫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陳廢又去了工業(yè)區(qū)。，穿過那片空地和鐵絲網破口，沿著前一晚的路線摸到高爐背面。，焊縫處的泄漏口還在，泄漏口被什么東西堵住了?！讣庥|到一層發(fā)硬的物質，灰白色，表面光滑，嵌在裂縫里，和金屬管壁幾乎融為一體。，指腹沿著裂縫的走向滑動了一整圈，堵得嚴嚴實實的，沒有一絲縫隙漏出來。，換到焦爐側壁。。，確認自己沒有找錯位置，那道縫確實消失了，被同樣灰白色的物質填平了，表面平整得像沒裂過一樣。。那條半指寬的裂口被堵得更干凈，不止裂縫被填平，連管壁表面都被人用砂紙打磨過一圈，看不出修補的痕跡。，盯著那些被堵上的裂縫看了很久。，保安值班室的燈亮著，里面的人趴在桌上睡覺。，沒有動那些修補過的地方。在高爐背面的陰影里站了一會兒，然后轉身離開了。?！衲z，青**的雜記里見過這個詞。
那是靈材，法器裂縫修補專用，遇空氣即凝固，只有修煉者才有。
一個修車的，去哪里弄這種東西？
回到修車廠的時候天才剛亮。
老王不在車間里，藤椅上空著，搪瓷缸子擱在扶手上，里面的水還是溫的。
陳廢站在車間門口看了一眼那只缸子，沒有進屋，靜坐在臺階等候那人。
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，老王從巷口那邊回來了。
手里拎著兩個塑料袋，一個裝著油條，一個裝著豆?jié){，熱氣從袋口往外冒。看到陳廢坐在臺階上，把其中一袋遞過去。
"起這么早？"
"沒睡。"
老王沒有追問。在陳廢旁邊坐下來，拆開自己的豆?jié){袋子，吸了一口。
陳廢沒有接那袋豆?jié){，也沒有拆油條。側過臉看著老王。
"工業(yè)區(qū)那邊的縫，" "被堵上了。"
老王咬了一口油條，嚼了兩下，含糊不清地講："嗯，老化的管道是該修修。"
"那種補法不像工廠干的。工廠堵漏用的是焊條和鐵皮。"
老王嚼油條的動作頓了一瞬，很短，轉瞬即逝，若非陳廢目光始終凝在那人身上，
根本無從察覺，根本察覺不到。
然后繼續(xù)嚼，咽下去，端起豆?jié){喝了一口。"那我就不清楚了。"
"昨天那個洞別讓第二個人知道——你怕別人發(fā)現那個洞，還是怕別人發(fā)現我去過那邊？"
老王放下豆?jié){袋子，偏過頭望向那人。
老王的臉上沒什么表情，目光在陳廢臉上停了兩三秒，像是在確認這句話問的是什么意思。
"都有。"
"那東西是你堵的？"
老王沉默了幾秒。油條碎末沾在嘴角，沒有擦。
然后把剩下那截油條塞進嘴里，拍了拍手上的碎末，站起來。
"我就是一個修車的，修車廠里缺不了我。"
拎著豆?jié){袋子往車間里面走，步伐不緊不慢，灰藍色的工裝褲在晨光里泛著洗過太多次的那種淡白。
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，沒有回頭。
"晚上別往那邊跑了。這兩天城北不太平，有生面孔在轉。"
走進車間，把豆?jié){袋子放在工具架上，彎腰去整理工具箱。
陳廢坐在臺階上沒有動。晨光從巷口照進來，在腳邊畫出一條斜斜的金線。
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——昨晚從工業(yè)區(qū)回來之后，掌心的灰色脈絡又深了一分，從手腕蔓延到了小臂中段。
煉氣五層的真元在體內緩慢流動，比前幾天任何時候都穩(wěn)定。
現在想的不是修為的事。
站起來，把油條和豆?jié){都拿進了屋里，放在桌上，然后回到車間里開始干活。
中午的時候，陳廢蹲在車間門口刷一個舊輪胎的胎壁，余光瞥見巷口有個人影。
那人站了大約五秒，然后轉身走了。
深灰色夾克，帽檐壓得很低，走路的姿態(tài)和前兩天巷口那個男人很像——氣息下沉，重心鎖在丹田，腳步落在磚面上幾乎沒有聲音。
陳廢低頭繼續(xù)刷輪胎，沒有抬頭。
過了不到半個時辰，又一個人影從巷口經過。
這次是個戴黑色口罩的男人，手里拎著一個工具箱。
經過修車廠門口的速度明顯比正常路人慢了兩步，目光掃過車間半掩的鐵皮門，然后繼續(xù)往前走。
陳廢把輪胎翻了個面，繼續(xù)刷。
傍晚收工的時候，老王從車間里走出來，手里端著一杯熱水。
站在門口喝了兩口，目光朝巷口的方向掃了一眼。
"幾個人？"
"兩個，"
下午來的。上午還有。"
老王"嗯"了一聲，沒有多問。把水喝完，轉身回車間里面，走了兩步忽然側過身問了一句："晚**打算干什么？"
"修煉。"
"就在后院那個通風管旁邊？"
"嗯。"
老王站在車間門口，像是在想什么。朝陳廢勾了一下手："你來。"
陳廢跟著走進車間，老王走到那面朝外的鐵皮門前，彎腰蹲下來，手指了指門框左上角的位置。
"你看看這里。"
陳廢蹲下去，湊近了看。門框左上角靠近鐵皮邊緣的地方，有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薄片，半嵌在鐵皮里，顏色和鐵皮很像，不仔細看根本發(fā)現不了。
薄片表面有一層極淡的光澤，像沾了一層薄薄的油膜。
"這是什么東西？"
"王家煉器堂出的東西，叫玄冥釘。專門用來感應靈力波動的法器。
你只要在這扇門附近動用真元，它就能捕捉到氣息，傳到持有者手里。"
"你什么時候發(fā)現的？"
"今早開門的時候。門軸上卡了一下，我抬頭看了一眼門框，就看到了。"
老王蹲在門框旁邊，手指輕輕撥了一下那枚黑色薄片的邊緣。
"釘得很牢，跟鐵皮吃在一起了。
硬拔會觸發(fā)自毀，它會在自毀前把最后一次捕捉到的靈力波動放大三倍傳出去——比留著它還麻煩。"
陳廢蹲在旁邊，盯著那枚黑色薄片看了幾秒。"那我們怎么辦？不拔？"
"不拔。"
"那我今晚還能修嗎？"
老王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，而是轉身朝車間后門走去。走了兩步回頭看了陳廢一眼："你跟我來。"
陳廢跟著老王穿過車間，穿過放雜物的小間，走到那扇通往老王住處的木門前。
老王推開門，側身讓出一條路。陳廢站在門口猶豫了半秒，跨步走了進去。
屋里和上次來的時候沒有太大變化——一張單人床，一張桌子，一把椅子，一盞老式臺燈。
十五瓦的燈光照在桌面上，照出一圈昏黃的圓形光斑。
老王從床底下拖出一只鐵皮餅干盒，放在桌上，盒蓋揭開，里面是一疊泛黃的紙和一枚手指長的骨片。
"這間屋子的墻壁里嵌了禁制。
外面的人感知不到里面的靈力波動，里面的氣息也透不出去。
你在這屋里隨便修，門外的釘子探不到。"
陳廢站在桌邊，看著那只餅干盒和那些泛黃的紙頁。
想起儲物間那晚老王的話，想起那些被涂掉的墨跡，想起"功法后半段是錯的，我已經涂掉了"。
"你以前——也被人追過？"
老王拉開椅子坐下來，椅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短促的輕響。
沒有立刻回答，伸手把桌上那盞臺燈的燈罩稍微調了一下角度，讓光線更均勻地落在桌面上。
"追過。"
"三百年前。比這厲害多了。"
"那你后來怎么解決的？"
"沒解決。"老王靠到椅背上，雙手交叉擱在腹部，"跑不動了，人家也就不追了。
覺得一個廢人沒什么好追的了。"
看了陳廢一眼，目光里有種說不清的情緒，像是舊的傷疤被人不小心按了一下。
"你今晚就在這兒練。明天的事明天再去想。"
陳廢在桌邊坐下來。看了看那疊泛黃的紙頁，又看了看老王。
老王已經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，呼吸平穩(wěn)，像是在打盹。
陳廢低下頭，翻開了一頁。
臺燈的光照在紙面上，那些褪色的墨跡在燈光下顯得深了一些。
深吸一口氣，丹田里的氣核安靜地轉動著，像一個知道外面有危險所以縮成一團的動物。
看了看窗外，夜色正在加深。巷口那枚玄冥釘還釘在門框上，像一個嵌進鐵皮里的黑色眼睛。
收回目光，繼續(xù)看那頁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