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決定幫我了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什么話？有人改了你的命，你就要把自己活成新的命?！薄！八?，”她突然開口，“你決定幫我了？”。，沉默了十秒。“你躺上去的時候?！蔽抑噶酥竿Ｊ?，“我就已經(jīng)決定接了。為什么？因?yàn)槟闶堑谝粋€活著看到我的人。”我盯著她的眼睛，“而且，你手里的拘魂紙，是我親手扎的——這說明你的命和我綁在一起?！?，但她深吸了一口氣?！澳俏覀兪裁磿r候開始？現(xiàn)在?！蔽艺酒鹕恚暗乙雀嬖V你——扎紙人替命需要你的頭發(fā)和指尖血。頭發(fā)還好說，血——你只有三滴有效血。有效血？就是指尖血，含有本命靈氣的那一種?！蔽夷闷鸺舻叮澳愕难呀?jīng)快凝固了，所以能用的只有三滴?！?br>“夠用嗎？”
“夠?！蔽壹粝乱恍《嗡念^發(fā)，“紙人替命術(shù)只需要三滴血——一滴封魂，一滴鎖命，一滴續(xù)脈?！?br>沈青鸞沒有猶豫，伸出手：“那就開始?！?br>我捏住她的中指，在鏡片上測了位置，然后輕輕劃了一刀。
第一滴血落進(jìn)紙漿里。
紙漿開始冒泡。
我盯著那一團(tuán)紙漿，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——這紙漿里面，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動。
“顧長生?！鄙蚯帑[突然開口。
“嗯？”
“你以前替人扎過紙人**嗎？”
“扎過?！?br>“那人活下來了嗎？”
“活下來了?！?br>“那你記得那人是誰嗎？”
我停下手里的動作。
記得嗎？
我努力想了想，腦海中浮現(xiàn)出一道模糊的身影——是個男人，大約四十歲，看起來很普通。
但我是怎么認(rèn)識他的？
他叫什么名字？
我完全不記得了。
“不記得了。”我如實(shí)回答，“我只記得他活了下來，但我記不起他的任何細(xì)節(jié)——名字、長相、我是怎么找到他的……全部忘了。”
“這就是代價(jià)？”
“對?！蔽业拖骂^，繼續(xù)攪拌紙漿，“每救一個活人，醫(yī)館就吞掉我一段記憶。時間越久，忘得越多。”
“那你還記得自己扎過幾次紙人替命嗎？”
我又停住了。
扎過幾次？
我仔細(xì)回憶——第一次是一個溺水的小孩，第二次是一個車禍的年輕人，第三次……第三次是誰來著？
我想不起來了。
“我不記得了。”我的聲音有些干澀，“也許三次，也許五次，但都不重要了——反正他們也都不記得我?！?br>沈青鸞看著我，沉默了好久。
“你后悔過嗎？”
“后悔什么？”
“替那些人**。”
我盯著眼前這團(tuán)冒著氣泡的紙漿，沉默了幾秒。
“后悔倒談不上。”我搖頭，“就是有點(diǎn)不甘心。”
“不甘心什么？”
“不甘心別人活下來，卻忘了我?！蔽易猿暗匦α艘宦?，“我救他們的命，他們卻連我是誰都不知道——這買賣，怎么算都是虧的?！?br>“那你還救我？”
“因?yàn)槟悴灰粯??！?br>“哪里不一樣？”
“你不怕我。”我抬起頭，看著她，“而且你也不怕死——你躺上那架床的時候，我就看出來了?！?br>沈青鸞沒有否認(rèn)。
“那你怎么看出來的？”
“正常人躺上那架床，都會發(fā)抖、出汗、心跳加速。”我指了指她的手腕，“你的脈搏，一點(diǎn)都沒快?！?br>沈青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。
“也許真的是習(xí)慣了?！彼穆曇艉茌p，“被**過一次的人，什么都不怕了?！?br>我沒有接話。
紙漿開始凝固。
第一根骨架扎進(jìn)去了，我用她的頭發(fā)裹住骨架，開始扎第二層紙漿。紙漿的紋理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芒——那是沈青鸞的血融進(jìn)去的痕跡。
我盯著那團(tuán)紙漿，腦海突然閃過一個畫面。
模糊的碎片。
一個女人躺在一張床上，穿著白裙子，渾身是血。她看著我，嘴唇動了動——但我聽不到她在說什么。
碎片一閃而過，消失了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沈青鸞的聲音把我拉了回來。
“沒……沒什么?！蔽胰嗔巳嗵栄?，“剛才愣了一下。”
“你每次扎紙人都這樣？”
“不?！蔽覔u頭，“剛才那一下，不是正常的走神——是記憶被吞。”
“現(xiàn)在？”沈青鸞皺眉，“這才第一根骨架?！?br>“對。”我深吸一口氣，“說明你身上的因果太重了——重到醫(yī)館忍不住吞我的記憶?！?br>沈青鸞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“如果醫(yī)館吞掉你更多的記憶——”她盯著我，“你會不會連我怎么走進(jìn)醫(yī)館的都不記得了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
“那你怎么幫我找到真相？”
我沒回答。
因?yàn)槲乙膊恢馈?br>柜臺上的紙人骨架開始微微顫動——沈青鸞的血在紙漿里沸騰，紙人的身體開始自行成型。它的肩膀、脖子、鎖骨——一根根線條從紙漿里掙脫出來，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從里面爬出來。
我盯著那個紙人，眼皮跳了一下。
紙人的臉開始浮現(xiàn)。
先是輪廓——模模糊糊的五官雛形，透著沈青鸞臉型的影子。
然后是眉骨——兩道纖細(xì)的弧線，和沈青鸞的眉形一模一樣。
嘴巴——
嘴唇微微張開，像是要說什么。
它在笑。
那紙人的臉在我扎到一半的時候，竟然露出了一個笑容。
不是人的笑。
是死人那種僵硬、扭曲、嘴角上翹但眼神空洞的笑。
紙漿里冒出氣泡，發(fā)出咕嘟咕嘟的聲音。我手里的骨架突然一震——它活了。
紙人開始轉(zhuǎn)動頭部。它沒有眼睛，但我能感覺到它在看我。
然后是沈青鸞。
紙人的臉轉(zhuǎn)向沈青鸞的方向，嘴角繼續(xù)上翹，嘴唇張開——露出兩排紙漿糊成的牙齒。
它在對沈青鸞笑。
沈青鸞后退了兩步。
“它在看我們?！彼龎旱吐曇簟?br>“我知道?！蔽乙е?，伸手摸向柜臺底部的朱砂罐。
可我的手還沒碰到罐子，紙人的頭突然猛地一扭——它盯著沈青鸞，嘴巴一張一合，發(fā)出咔嗒咔嗒的聲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