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前?！?br>母親聽得臉色發(fā)青。
“陸家把手伸到窯房來了？”
馮叔趕緊說：“夫人，先別動氣?，F(xiàn)在要緊的是補貨。可老窯重開至少要兩天，來不及?！?br>門口傳來一道女聲。
“我倒是有個辦法?！?br>姜梨站在瓷坊門口，白裙換成了淺藍連衣裙，身后跟著陸懷川。
母親臉色更難看。
“姜小姐來蘇家做什么？”
姜梨抱著一個布包，怯生生地說：“蘇夫人，我聽懷川說這批茶盞出了問題。我以前在瓷器店打過工，認識一個老師傅，也許能幫上忙。”
陸懷川接話：“秦家壽宴不能開天窗。姜梨是好意?！?br>我看向他。
“蘇家的窯，什么時候輪到你帶人來安排？”
陸懷川走進來，掃了一眼地上的壞盞。
“如果不是你鬧退婚，奶奶也不會讓我過來收拾爛攤子?！?br>母親怒道：“陸懷川，說話放尊重點?！?br>他語氣緩了些。
“阿姨，我不是沖您。只是這件事耽誤不得。”
姜梨把布包打開，里面是一只青釉茶盞。
釉色清亮，形也穩(wěn)。
馮叔眼睛一亮：“這盞燒得好。”
姜梨小聲說：“這是我昨晚請師傅趕出來的樣品。若蘇夫人信我，我可以聯(lián)系那邊，今晚就補一批?！?br>阿禾忍不住說：“昨晚我們窯才被動手腳，你昨晚就請人燒出了樣品？姜小姐真會趕巧?！?br>姜梨臉一白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陸懷川冷下臉：“一個傭人，也敢這樣跟客人說話？”
我擋在阿禾前面。
“她問得沒錯。姜小姐怎么知道蘇家會缺茶盞？”
姜梨眼淚說來就來。
“懷川昨晚心情不好，提了一句秦家的單子。我想著你們鬧成這樣，萬一出岔子，就想幫個忙。我沒想到好心會被這樣想?！?br>陸懷川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無理取鬧的人。
“蘇念，你能不能別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臟？”
母親忽然問：“這只樣品，底款誰刻的？”
姜梨愣住。
“我不懂這些?！?br>馮叔把盞翻過來。
底下赫然刻著蘇家老窯的暗記。
瓷坊里沒人說話。
母親一步步走過去，拿起那只盞。
“姜小姐，你找的師傅，怎么會刻我蘇家的底款？”
姜梨慌了，眼神去找陸懷川。
陸懷川也皺了眉。
“是不是師傅怕秦家不收，臨時仿了一個？”
我說：“仿蘇家的底款，拿來給蘇家救急。陸懷川，你聽聽這話像不像人話？”
馮叔氣得拍桌。
“這是偷！偷手藝，偷名聲！”
姜梨急忙搖頭。
“我沒有。我真的不知道。那師傅說這樣秦家才認。”
母親把茶盞放回桌上。
“陸少爺，把人帶走?！?br>陸懷川沉聲說：“阿姨，姜梨是為了幫忙?！?br>母親指著門口。
“帶走。”
姜梨哭著去拉陸懷川的袖子。
“懷川，我是不是又做錯了？”
陸懷川看著母親，再看我，最后拉著姜梨往外走。
到門口，他停下。
“蘇念，秦家的壽宴你們自己想辦法。到時候交不出貨，別來求陸家。”
我拿起一只壞盞，指腹刮過釉泡。
“不會求。”
他冷笑。
“嘴硬救不了蘇家。”
他們走后，馮叔急得團團轉(zhuǎn)。
“小姐，后天交貨，真來不及?！?br>我拿起那只壞盞，又看了看窯口積灰。
“馮叔，清窯?！?br>馮叔愣住。
“現(xiàn)在清？”
“清一半，留底火。把庫里那批素坯拿出來，挑薄胎的?！?br>母親看著我：“念念，你要做什么？”
我說：“補窯。”
“你什么時候會這個？”
我避開她的目光。
“爸以前教過我一點?！?br>其實不是一點。上一世陸家靠我這雙手翻身，我從二十六歲燒到六十歲，最后閉眼前，還聞得出窯火里一分潮氣。
馮叔猶豫片刻，咬牙道：“聽小姐的。反正也沒別的路?！?br>夜里，瓷坊燈火通明。
我站在窯前調(diào)釉，阿禾給我遞水，馮叔盯火。母親披著外套坐在旁邊，幾次想開口，都忍了回去。
天快亮時，窯門開了一道縫。
第一只茶盞取出來，釉色像雨后的青梅。
馮叔捧著盞，半天沒說話。
阿禾湊過去看，眼睛亮了。
“小姐，成了？”
我還沒答，門外傳來汽車聲。
陸懷川帶著秦家的管事進來了。
他看見我滿手釉灰，眉頭一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