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發(fā)瘋的速度，比衛(wèi)蘅預(yù)料的還快了半個時辰。
天剛蒙蒙亮，正院的門就被人從外頭踹開了。
門板撞在墻上，震得簾子晃了三晃。
衛(wèi)蘅正坐在銅鏡前讓青禾給她絞頭發(fā)，聞聲連眼皮都沒動。
崔允行沖進來的時候，衣冠不整，發(fā)絲凌亂，眼眶通紅——顯然是一夜沒睡。
"衛(wèi)蘅！"
他聲音都劈了。
"你干了什么！"
衛(wèi)蘅從銅鏡里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平平淡淡的，像在看一只忽然闖進來的野貓。
"夫君這是怎么了？一大早嚷嚷的，吵著鄰居不好。"
崔允行幾步?jīng)_到她面前，雙手撐在妝臺上，指節(jié)攥得發(fā)白。
"若筠呢？若筠人呢！"
"哦。"衛(wèi)蘅語氣平淡，"你說柳姑娘啊。"
"她在春風(fēng)樓。"
崔允行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，晃了一下。
"你……你把她……"
"賣了。"衛(wèi)蘅接過話，干脆利落，連個彎都不帶拐的。
崔允行的臉從白變紅，又從紅變青，最后定格在一種不可置信的鐵青色上。
"衛(wèi)蘅！你怎么敢！她是清白人家的姑娘，你……你惡毒！你歹毒！"
他一把掀翻了妝臺上的妝*，珠翠玉釵嘩啦啦散了一地。
青禾嚇得往后縮了縮。
衛(wèi)蘅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她慢條斯理地從袖中抽出那張契書，兩根手指捏著，在崔允行面前晃了晃。
"看清楚了再罵。"
崔允行一把奪過去，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。
一行一行看下去。
看到落款處那個歪歪扭扭的名字時，他的手開始發(fā)抖。
柳懷遠。
是柳若筠的親生父親。
****，簽字畫押，賣女契書。
"這……這不可能……"崔允行聲音發(fā)顫，"怎么可能……柳叔他怎么可能……"
"不可能？"衛(wèi)蘅站起身，理了理被他撞歪的衣領(lǐng)，"三十兩銀子，他眼都沒眨就簽了。你覺得不可能？"
崔允行的手還在抖。
契書上的墨跡清清楚楚，筆畫歪斜，但確實是柳懷遠的字——他見過的，柳懷遠給他寫過借條。
是的，借條。
柳懷遠欠了他二十兩銀子，至今未還。
而現(xiàn)在，他親手把女兒賣了三十兩。
連帶利息都不如。
"她……她不知情……若筠她肯定不知情……"崔允行喃喃著，像在說服自己。
衛(wèi)蘅輕輕笑了一聲。
那聲笑不大，卻讓崔允行渾身一激靈。
"知不知情不重要。"衛(wèi)蘅伸手，從他手里把契書抽回來，重新疊好放回袖中，"重要的是——夫君口口聲聲說她是清白人家的姑娘。"
她偏了偏頭，語氣像在跟孩子講道理。
"親爹三十兩就能把女兒賣進青樓的人家——夫君管這叫清白？"
崔允行嘴唇翕動，說不出話來。
衛(wèi)蘅繞過他，走到門口。
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，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過頭。
"哦，對了。還有一件事忘了跟夫君說。"
崔允行下意識抬頭看她。
衛(wèi)蘅的表情很平靜，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。
"柳若筠有了身孕。"
崔允行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"你猜，那孩子是誰的？"
四周靜得能聽見雨滴打在檐角的聲音。
崔允行的臉色一點一點褪去了血色，變得像宣紙一樣蒼白。
衛(wèi)蘅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"看來不用我說了。夫君心里有數(shù)。"
她提起裙擺跨過門檻，頭也不回。
"青禾，去廚房說一聲，我今早想喝蓮子粥。"
身后傳來一聲悶響。
崔允行的膝蓋砸在了地板上。
青禾小跑著跟上衛(wèi)蘅，聲音抖得像篩子："夫人……姑爺他……"
"讓他跪著。"衛(wèi)蘅頭也不回，"跪一跪清醒清醒，對膝蓋好。"
青禾："……"
她覺得自家夫人可能不是人。
是**爺投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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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
崔府的消息，是瞞不住的。
不到半天，闔府上下都知道了——少夫人把少爺心心念念的柳姑娘賣進了春風(fēng)樓。
崔府管家秦安站在回廊里，袖子都快被自己攥爛了。
"完了完了完了……少夫人這是捅了天了……"
后院的仆婦們?nèi)齼蓛蓽愒谝黄穑瑝旱蜕らT交頭接耳。
"聽說了嗎？賣了三十兩！"
"三十兩？那還不如咱們府上一匹緞子值錢。"
"嘖嘖，柳姑娘那張臉，去了春風(fēng)樓可不得成頭牌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