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梅手里捏本子。
“周向前，樓里規(guī)矩，昨晚給你講過。今天交錢。走廊燈兩塊，水箱三塊，樓道衛(wèi)生兩塊，大家平攤。”
我看本子：“誰收，誰管，誰記賬？”
趙梅拍本子：“我記?！?br>“賬給我看?！?br>“你新來的先交錢，過陣子再看。”
我點頭：“那我不交。”
胖嫂立刻嚷：“不交就別用水！”
田嬸接上：“也別走樓道！”
我低頭看腳下：“房子歸廠。你們要收，也得廠里蓋章?！?br>趙梅笑：“廠里離這兒三條街，水箱在頂上。你試試。”
中午下班回來，我打開水龍頭，沒水。
我拎著空桶出門，從一樓走到六樓，每層都敲。
“各位，六零一沒水。誰家也沒水，出來說一聲。誰家有水，也出來說一聲?！?br>一樓老頭開門：“我家有?！?br>二樓田嬸把門抵著：“我家也沒?！?br>我走到她門口，聽見屋里水盆嘩啦。
“田嬸，盆里是啥？”
“洗菜水。”
“那水是憑空變出來的？”
樓道笑聲起了。
田嬸臉漲，砰地關門。
我沒吵拎桶上頂樓。水箱邊的閥門被鐵絲纏了兩圈，我蹲下看，鐵絲是新的，一層灰上還有個手印。我沒動轉身下樓，去廠辦找王主任。
王主任聽完皺眉：“鄰里矛盾，自己商量?！?br>我把瓷保險放桌上，又把水箱鐵絲扔在紙上：“今天斷水，昨天拔保險。明天煤爐堵煙道，后天門鎖塞東西。出了事，分房辦知道了不管，保衛(wèi)科知道了也不管？”
王主任臉變了：“別亂扣**?！?br>“我沒扣。我就是問六零一是不是廠里分給我？我住在哪里的死活，廠里有沒有責任？”
屋里安靜。
劉師傅剛好進來，聽見這句，趕緊打圓場：“主任，小周人直但事不小。樓里那幾個，前些年鬧走三戶了?！?br>王主任手一頓：“三戶？”
我看向劉師傅。
劉師傅閉嘴。
傍晚，王主任帶著管水電的老侯上樓。樓里人立刻換臉。
趙梅端茶：“主任來咋不提前講？家里亂?！?br>田嬸搶著笑：“小周剛來，不懂樓里習慣，我們照顧他呢?！?br>老侯爬上頂樓，拽下鐵絲，沖下面喊：“誰纏的？這閥門一關，西邊六零一單獨沒水?！?br>趙梅臉皮動了動：“小孩玩吧?！?br>我看著胖嫂懷里的孩子：“這孩子能爬水箱？”
胖嫂把孩子往懷里一按：“你嚇唬誰？”
王主任沉臉：“以后誰再動水電，廠里處理?！?br>水來了。
我接滿一桶，提回屋，故意把門敞著洗臉。趙梅站對門咬著牙。
老鄭低聲：“小周，別把路堵死?！?br>我甩掉手上水：“路是誰堵的，心里有數(shù)。”
夜里十點，走廊燈滅了。
我剛躺下，門縫塞進一張紙。
紙上歪歪扭扭寫著一句話：別信王主任，老唐的房，不止熱。
03
紙條沒有署名，紙邊被水泡過，字跡斷斷續(xù)續(xù)。
我把紙夾進賬本，沒出聲。
第二天早班，我剛到車間，幾個工友圍上來。
“向前，聽說你昨晚提刀追趙梅？”
“聽說你砸人家門?！?br>“聽說你半夜對墻喊，老唐回來了。”
我把扳手放下：“誰傳的？”
沒人吭聲。
劉師傅把我拉到角落：“六樓那幫人嘴碎，能把黑說成白。你別急，越急越吃虧。”
“老唐到底咋回事？”
劉師傅抽了口煙，沒點著，又塞回耳后：“老唐原來在倉庫，分到你那間。住了半年，天天跟樓里吵。后來廠里說他精神不穩(wěn)，房收回，人走了?？晌乙娺^他走那天，手上全是傷，嘴里一直念賬本?！?br>“啥賬本？”
“樓里錢的賬?！?br>我心里一沉。
下班我回到六樓，門口站著趙梅一伙。她手里舉著一只破暖瓶，瓶膽碎了，水灑一地。
趙梅一見我就哭，哭聲沖著樓下：“大家看看！六零一欺負人！我好心提醒，他還摔我暖瓶，還罵我家孩子！”
胖嫂立刻接：“這人不能??！哪天真動手咋辦？”
田嬸拍大腿：“老唐當年也是這么開始的！”
老范裝好人：“小周，認個錯，賠個暖瓶，這事過去?！?br>我把飯盒放地上：“暖瓶哪來的？”
趙梅抹眼：“我家的！”
“啥時候碎的？”
“中午！”
“中午我在哪？”
胖嫂搶：“誰知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