響了一聲。
這棟辦公樓每層都有公共廣播，通知開會、通知消防演習用的那種。
一個男人的聲音通過廣播傳出來，回蕩在整層樓里。
不。
回蕩在每一層樓里。
"沈鹿。"
江辭的聲音。
電梯里就我一個人，我整個人釘在原地。
"**百二十一封信。"
他的聲音從廣播里傳出來，帶著一點呼吸聲，像是在低頭看著什么。
"今天體育課你打籃球，傳球的時候看了我一眼。我裝作在系鞋帶，其實手抖得系不上。我想了一整節(jié)課，如果有一天我能牽你的手，應該從左手牽還是右手牽。后來我想通了，都行，你哪只手空著我就牽哪只。"
我的膝蓋軟了。
整棟樓都安靜了。
我蹲下來，雙手捂住臉。
他還在念。
不——他不是在念。
他把那封信的最后一句換了個說法。
"沈鹿。"
廣播里他的聲音低了下去。
"現(xiàn)在牽，來不來得及？"
電梯到了一樓。
門開了。
大堂前臺的兩個姑娘一臉震驚地看著蹲在電梯里捂臉的我。
我沒動。
我動不了。
我沈鹿，入職第一天，上午九點四十七分。
社會性死亡。
全公司三百人見證。
——
我最后是被保安大哥扶出電梯的。
他很貼心地問我要不要叫救護車。
我說不用。
我只是死了而已。
不是身體上的死亡。
是社會意義上的。
在女廁所隔間里蹲了整四十分鐘后，我掏出手機。
微信消息九十九加。
朋友圈無數(shù)條更新。
公司群里——
我點開看了一眼就退出來了。
有人發(fā)了"吃瓜"表情包。
有人說"**是誰廣播念情書我沒聽錯吧"。
有人說"新來那個小姑娘跑了哈"。
有人說"一千多封信天吶這是什么神仙暗戀"。
我把手機扣在膝蓋上，仰頭看著天花板。
然后我給我媽發(fā)了條消息。
"媽，我入職第一天就想辭職，正常嗎？"
我媽秒回："不正常。發(fā)生什么了？"
我："說來話長。"
我媽："你先別沖動，**剛給你買了新床墊，你要是辭職回家他會把床墊退了讓你睡地板。"
好的。
我沈鹿，連退路都沒有。
廁所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有人在敲隔間的門。
"沈鹿？"
是唐栩的聲音。
"你在嗎？"我猶豫了兩秒，還是開了門。
唐栩站在外面，手里拿著一杯熱水，表情復雜——像是想笑又覺得不太禮貌。
"你還活著吧？"
"半死不活。"
她把熱水塞我手里，壓低聲音說："你知道嗎，現(xiàn)在整棟樓都在討論你。"
"我知道。"
"連一樓物業(yè)都在問是哪個沈鹿。"
"……謝你的通報。"
唐栩靠在洗手臺邊上，雙臂抱胸，打量著我："所以——你跟**什么關系？真寫了一千多封信？"
我捧著熱水杯，手指發(fā)燙也沒松開。
"高中同學。"
"那信——"
"是我寫的。"我閉了閉眼，"但我從來沒寄出去過。高中三年加大學四年，全存在儲物柜里。畢業(yè)那天我打算徹底放下，就把所有信打包寄到了他高中時的老家地址。"
"為什么寄那兒？"
"因為他家早就搬了。"我說，"我查過。那個地址沒人住了。我以為那些信會變成無人簽收的死信，最后被退回來或者直接銷毀。"
唐栩眨了眨眼："然后——"
"然后事實證明，他們家沒搬。"
"……"
"或者搬了又搬回去了。"
"或者他留了舊地址專門收快遞。總之，"我深吸一口氣，"一千二百封信，一封不落，全到了他手里。"
唐栩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她沒忍住，一口笑噴了出來。
"對不起對不起——"她擺手，"但是這也太離譜了吧？你暗戀了人家七年，人家現(xiàn)在是你老板，你親手把證據(jù)寄到了他手上？"
"謝復述。"
"你現(xiàn)在打算怎么辦？"
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。
妝花了，眼圈紅了，頭發(fā)也亂了。
活像個從戰(zhàn)場上逃下來的新兵。
"……先補個妝。"
"然后呢？"
"假裝什么都沒發(fā)生？"
唐栩用那種"你認真的嗎"的眼神看我。
"沈鹿，他在全公司廣播里念了你的信。三百人聽見了。你覺得你能假裝什么都沒發(fā)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