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老板的律師剛把“惡意碰瓷”四個字念出來。
我就把半個煎餅塞進嘴里，抬手把手機拍在了仲裁員桌上。
屏幕亮著。
是一份Excel。
三年。
一千零九十七天。
每一天的打卡時間、下班時間、凌晨會議錄音、周末改稿截圖，全給他碼得整整齊齊。
最后一列備注寫著：
“本行數(shù)據已同步全國勞動監(jiān)察大數(shù)據平臺。”
邵坤的臉當場綠了。
是隔夜韭菜盒子在垃圾桶里悶了三天，又被太陽曬了一下午的綠。
他旁邊那個**律師，剛才還梆梆硬，下一秒咳嗽得像吞了根魚刺。
“我方申請……休庭?！?br>我樂了。
“別休啊。”
我把保溫杯擰開，喝了一口泡得發(fā)苦的枸杞水。
“**乎起來呢?！?br>仲裁庭里安靜得掉根頭發(fā)都能聽見。
邵坤死死盯著我。
“岑野，你非要把事情鬧這么難看？”
我把煎餅包裝袋團成一團，精準投進垃圾桶。
“邵總，您這話說得?！?br>“我打工三年，天天凌晨兩點回家，頭發(fā)掉得比公司融資還快?！?br>“現(xiàn)在**反內卷第一天，您在群里@全員，說今晚不加班的都不是好同志?！?br>“我就想問問?！?br>我抬頭，看著他。
“好同志有加班費嗎？”
邵坤沒說話。
他后面的賀星遙低著頭。
她是我們組新晉項目負責人，邵坤親手捧起來的“奮斗標桿”。
上個月團建，她還當眾說我拖后腿，說公司最怕我這種拿錢不干活的老油條。
那天全場鼓掌。
我也鼓掌。
我拍得比誰都響。
因為我知道，她馬上就要接我那個爛攤子。
那個邵坤埋了三年雷、誰簽誰坐牢的破項目。
休庭結束后，邵坤直接回公司開大會。
大群里，他@全員。
“岑野嚴重違反公司價值觀，即日起**勞動關系?！?br>“所有人立刻簽署《自愿奮斗承諾書》?！?br>“公司不養(yǎng)懶人。”
消息剛發(fā)出來，底下立刻一排收到。
賀星遙第一個。
“收到，支持公司決定。”
我坐在工位上，看著那行字，笑得差點把枸杞噴鍵盤上。
周圍人圍著我。
有人陰陽怪氣：
“野哥，真走?。俊?br>“以后去哪兒碰瓷？”
“別忘了把你那些破爛帶走，別污染公司環(huán)境?！?br>我把抽屜拉開。
里面沒啥東西。
半盒胃藥。
三根泡面叉。
一本皺巴巴的舊本子。
一只掉漆保溫杯。
還有一個舊U盤。
我把保溫杯和U盤塞進包里，站起來，拍了拍**。
“行?！?br>“這福報你們慢慢享?！?br>賀星遙站在會議室門口，冷冷看著我。
“岑野，公司不是離了你不轉?！?br>我點頭。
“對?！?br>“你們最好轉快點。”
“慢了我怕老板催命?！?br>我走到門口，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排亮著的電腦。
六點半。
整個辦公室沒人敢動。
我吹了聲口哨。
“各位，好好加班?！?br>“老子下班了?！?br>電梯門合上那一秒。
公司考勤系統(tǒng)，崩了。
2
考勤系統(tǒng)崩的時候，邵坤正在辦公室里罵人。
他拍著桌子吼孟祁。
“恢復！”
“立刻恢復！”
孟祁是人事主管，平時最愛掛在嘴邊一句話：
“公司和員工是雙向奔赴?！?br>奔赴個屁。
他奔赴的是邵坤的獎金，員工奔赴的是ICU。
那天他坐在電腦前，手指敲得快冒煙。
十分鐘后，他臉白了。
“邵總，**進不去。”
邵坤怒了。
“你不是說真實打卡記錄都刪干凈了嗎？”
孟祁汗都下來了。
“是**?！?br>“但……但好像有備份?！?br>賀星遙站在旁邊，皺眉。
“誰備份的？”
孟祁抬頭看她。
沒人說話。
空氣里只?？照{嗡嗡響。
過了半天，他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。
“岑野。”
邵坤一腳踹翻垃圾桶。
“他哪來的權限？”
孟祁聲音發(fā)抖。
“三年前系統(tǒng)上線，是他做測試?！?br>“他說考勤經常丟數(shù)據，怕以后算績效出錯，就順手建了個日志歸檔?！?br>“順手？”
邵坤氣笑了。
“他順手歸檔了三年？”
孟祁沒敢說。
不止三年考勤。
還有凌晨會議錄音。
還有周末“自愿”到崗照片。
還有邵坤在群里說“別跟我提勞動法，勞動法能替你發(fā)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