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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爹陳虎坐在沙發(fā)上，面前的茶幾上攤著一張紙。
我認出來了。
成績單。
他旁邊站著大壯和二狗，兩個人表情極其詭異。
像是見鬼了，又像是憋笑。
"銘子。"我爹開口了。
他聲音平靜。
太平靜了。
我經驗豐富。
我爹越平靜，事情越大。
"爹。"
"坐。"
我坐到他對面。
他把成績單往我面前推了推。
"這是你的？"
我看了一眼。
跑不掉了。
"是。"
沉默。
漫長的沉默。
大壯在旁邊連呼吸都不敢大聲。
我爹盯著我看了足足一分鐘。
然后他做了一個我這輩子都想不到的動作。
他把煙掐滅了。
陳虎，掐滅了煙。
我活了十七年，頭一次見他主動掐滅煙。
"723分。"他終于說話了。
"全市第一。"
"嗯。"
"你考的。"
"嗯。"
又是沉默。
我做好了被罵的準備。甚至做好了被揍的準備。
因為在他看來，我瞞了他六年。
但我爹接下來的反應，刷新了我對他的全部認知。
他猛地站起來，指著大壯吼道：
"大壯！老李那個洗紋身的店，幾點關門？"
大壯懵了："啊？虎哥，好像十點……"
"現(xiàn)在幾點？"
"八點半。"
"走！來得及！"
我整個人都傻了。
"爹？你干啥去？"
陳虎頭也沒回，已經在換鞋了。
"洗紋身！"
"你洗紋身干啥？？"
他回過頭，表情嚴肅得像要去談一筆大生意：
"你現(xiàn)在是全市第一。"
"然后呢？"
"全市第一的爹，身上能紋龍畫虎嗎？"
"??？"
"不像話！傳出去人家怎么看你？那個狀元**是紋身的——像話嗎？"
"爹，我還沒高考呢——"
"早晚的事！"
他抓起車鑰匙，帶著大壯和二狗，風一樣地出了門。
我站在客廳里，看著茶幾上那張被煙灰蹭臟的成績單。
一時間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。
我爹。
混了二十年社會的陳虎。
因為兒子考了全市第一。
連夜去洗紋身了。
當晚十一點，大壯發(fā)來一張照片。
我爹躺在洗紋身的床上，齜牙咧嘴的。
大壯配文："虎哥說先洗左臂的龍，明天接著洗右臂的虎，后背的關公周五洗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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