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天還沒亮。。他輕手輕腳地起床，換上作訓服，系緊靴子，把水壺灌滿。陽臺外，城市籠罩在深藍色的晨霧里，只有幾棟高樓亮著零星的燈。。陳山辨認出那是幾個老隊員，正在熱身。，走進走廊。宿舍樓很安靜，其他房間還關著門。樓梯間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聲亮起，又在他經(jīng)過后熄滅。，他看見大廳墻上的電子鐘：5:47。，凌晨的空氣涌進來，帶著城市特有的微塵和涼意。訓練場空曠，跑道在晨曦里泛著暗淡的白光。遠處，那幾個老隊員正在扛著圓木做深蹲，**聲短促有力。。作戰(zhàn)靴踩在塑膠跑道上，發(fā)出沉悶的響聲。他調整呼吸，目光掃過那些訓練設施：高墻、鐵絲網(wǎng)、獨木橋、繩網(wǎng)……，身后傳來腳步聲。林銳趕了上來，呼吸平穩(wěn)，步伐標準。
“起得挺早?！绷咒J說，語氣聽不出是稱贊還是什么。

“習慣了?！标惿秸f。

兩人并肩跑了一圈，誰也沒再說話。陸陸續(xù)續(xù)有其他新人到場，訓練場上的人多起來。五點五十五分，所有新人集合完畢，在訓練場中央站成三排。

幾個中隊長站在前面，其中包括昨晚見過的王猛。他抱著手臂，似笑非笑地看著這群菜鳥。

六點整，支隊長從大樓里走出來。

他穿著作訓服，沒戴**，那道傷疤在晨光里格外清晰。他走到隊列前，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，像刀片刮過皮膚。

“我是支隊長，趙雷?！彼穆曇舨桓?，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，“從今天起，未來四周，我會是你們最恨的人。因為我會把你們所有人——不管你是從哪里來的，有什么**——全部打回原形，碾碎了，再重新捏成該有的樣子?！?br>
他停頓了一下，空氣安靜得能聽見遠處早班公交車的引擎聲。

“現(xiàn)在，全副武裝，五公里越野。最后十名，早餐減半。最后三名，沒早飯。出發(fā)。”

命令下得突然。隊列騷動了一秒，隨即所有人開始檢查裝備。陳山系緊水壺帶，調整了一下腰帶。旁邊，劉浩低聲罵了句什么，林銳已經(jīng)第一個沖了出去。

訓練場大門打開，路線是沿著支隊外圍公路跑一個來回。三十多人涌出大門，腳步聲雜亂。

陳山?jīng)]急著沖，他調整呼吸，保持在隊伍中段。前兩公里是平路，大部分人還能保持隊形。第三公里開始有緩坡，隊伍漸漸拉開。

林銳跑在最前面，步伐穩(wěn)定得像機器。劉浩緊隨其后，呼吸已經(jīng)開始加重。陳山還是那個節(jié)奏，不快不慢，甚至有余力觀察周圍環(huán)境——路邊的行道樹種類、地面破損的位置、哪個路口有紅綠燈。

**公里，有人開始掉隊。一個胖子新**口喘氣，速度越來越慢。陳山經(jīng)過他時，聽見他喉嚨里發(fā)出拉風箱般的聲音。

“調整呼吸，三步一吸兩步一呼?！标惿秸f了一句，沒停留。

胖子愣了一下，試著照做，但顯然已經(jīng)晚了。

最后一公里是下坡。陳山開始加速。他的動作不華麗，甚至有些樸實，但每一步的步幅和頻率都極其穩(wěn)定。他超過了一個，又超過了一個。前方，林銳和劉浩還在第一梯隊，大概有六七個人。

距離終點還有三百米時，陳山看見了支隊長趙雷站在路邊，手里拿著秒表。

他再次加速。

最終沖過終點時，他排在第五。林銳第一，劉浩**，兩人都在彎腰喘氣。陳山站直身體，深呼吸幾次，心跳很快就平復下來。

趙雷看了眼秒表，又看了眼陳山，沒說話。

最后三個人跌跌撞撞沖過終點時，時間已經(jīng)過去了二十八分鐘。趙雷收起秒表。

“最后三名，出列?！?br>
三個新人臉色慘白地站出來。

“早飯沒有了?，F(xiàn)在，原地俯臥撐一百個?！壁w雷的聲音沒有起伏，“其他人，食堂吃飯，三十分鐘后這里集合。解散。”

隊伍散開往食堂走。那三個新人已經(jīng)開始做俯臥撐，動作已經(jīng)變形。陳山經(jīng)過時，看見其中一個人手臂在發(fā)抖。

“看什么看？”趙雷突然說。

陳山停住腳步。

“報告，沒看?！?br>
“沒看？”趙雷走到他面前，“我明明看見你看了?；卮鹞?，如果現(xiàn)在是你隊友趴在那里，你要怎么辦？”

陳山沉默了兩秒。

“報告，替他做完剩下的?！?br>
趙雷盯著他：“為什么？”

“因為明天可能需要他替我?！?br>
趙雷沒說話。晨光正好照在他臉上，那道傷疤被鍍上一層金色。幾秒鐘后，他揮了揮手：“吃飯去。”

陳山敬了個禮，轉身往食堂走。走出十幾米，他聽見身后傳來趙雷的聲音：

“五十七、五十八……動作標準點！這要是在任務現(xiàn)場，你們早就死了！”

早餐比昨天晚飯簡單，饅頭、稀飯、咸菜、煮雞蛋。陳山安靜地吃完，把餐盤洗干凈，提前五分鐘回到訓練場。

那三個新人已經(jīng)做完俯臥撐，癱坐在地上，衣服被汗浸透。趙雷站在他們面前，背對著朝陽，影子拖得很長。

“起立。”

三個人掙扎著站起來。

“知道為什么罰你們嗎？”趙雷問。

“……因為……我們跑得慢……”一個人喘著氣回答。

“錯?！壁w雷的聲音突然拔高，“不是因為你們跑得慢，是因為你們明明知道自已體能不行，昨晚還不好好休息！我查了宿舍樓門禁記錄，你們三個昨晚十一點才回來，一身酒氣！”

三個人低著頭，不敢說話。

“**是什么？是城市的最后一道防線！你們現(xiàn)在這副樣子，配得上這身衣服嗎？！”趙雷的聲音在空曠的訓練場上回蕩，“所有人聽著——從今天起，訓練期間嚴禁飲酒，每晚十點查寢。違反者，一次警告，兩次滾蛋。聽清楚沒有？！”

“清楚！”全場回答。

“大點聲！”

“清楚?。?！”

趙雷這才點了點頭，看向所有人：“今天上午，障礙場基礎訓練。下午，射擊館熟悉**?，F(xiàn)在，向右轉！跑步走！”

隊伍跑向障礙場。陳山在隊列里，能聽見身后那幾個被罰的新人粗重的呼吸聲。

下午訓練結束，晚飯時食堂里氣氛明顯活躍了些。王猛端著餐盤坐到陳山對面。

“今天表現(xiàn)還行?！蓖趺鸵Я丝陴z頭，“不過別得意，這才第一天。”

陳山點點頭。

王猛看了看四周，壓低聲音：“晚上七點，會議室開會，所有新人必須到。周主任訓話——估計又要講那些大道理。”

說完他拍拍陳山肩膀走了。

七點整，所有新人被集合到會議室。周主任站在前面，身后是幾個中隊長模樣的人。會議室坐了三十多人，陳山在最后一排找了個位置。

“安靜?！敝苤魅温曇舨淮?，但會議室瞬間靜下來。

“歡迎來到江州市**支隊。從明天開始，你們將進行為期四周的新訓考核，最終只有百分之六十的人能留下，進入各中隊。突擊隊的淘汰率更高，百分之五十?！?br>
底下響起輕微的騷動。

“覺得殘酷？”周主任推了推眼鏡，“我告訴你們，真正的任務比訓練殘酷一百倍。兩年前，我們有個隊員在處置銀行**案時，因為破門慢了0.5秒，人質被割喉。0.5秒，一條命?！?br>
會議室徹底安靜了，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鳴。

“你們每個人都要想清楚，為什么要來這里。為了威風？為了那身裝備？還是真準備把命交出去，換別人能平安回家？”周主任的目光掃過全場，“明天早上六點，訓練場集合。解散?！?br>
人群陸續(xù)離開會議室。陳山走在最后，經(jīng)過門口時，看見墻上貼著一張已經(jīng)有些褪色的照片。照片里是十來個**的合影，**似乎是某次任務后的現(xiàn)場，所有人臉上都有煙熏的痕跡，但眼神明亮。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：

“2019.3.14，化工園區(qū)爆燃事故處置組?！?br>
其中一個人，手臂上有道疤——正是晚餐時見過的王猛。

而照片最右側那個年輕隊員的臉，讓陳山瞳孔微微一縮。

那人…長得太像今早越野時，那個因為違規(guī)被罰沒早飯的新人之一。

可照片日期是三年前。

如果真是同一個人，為什么三年后還是個“新人”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