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牧站起來，走到門口的時(shí)候，方志遠(yuǎn)又叫住他。
"對了，下周五部門團(tuán)建，你別再請假了。上次你說家里水管爆了，上次你說外婆過生日，你外婆一年過三次生日？"
楚牧后脖頸有點(diǎn)熱。
"去"
"好。"
出了辦公室，迎面碰上陳濤。
陳濤端著咖啡，笑嘻嘻的："被叫進(jìn)去了？方總找你啥事？"
"聊績效。"
"*+？"
楚牧沒答。
陳濤拍了拍他肩膀："別灰心，下個月跟哥多出去應(yīng)酬應(yīng)酬，成績自然就上來了。哥帶你。"
楚牧側(cè)身避開那只手："謝了，不用。"
陳濤聳了聳肩，走了。
楚牧回到工位坐下，屏幕上是一行寫到一半的代碼。
他盯著光標(biāo)閃了幾秒，然后打開了另一個窗口。
一個記賬表格。
密麻麻的數(shù)字。
每一行都是一筆支出：午餐12元，交通費(fèi)0元（騎自行車），話費(fèi)38元，水電費(fèi)67元……
最下面一行，加粗：
本月結(jié)余：6,847元
楚牧看了幾秒，把窗口關(guān)了。
繼續(xù)寫代碼。
——
下午五點(diǎn)四十，臨近下班。
行政部的小姑娘林苒抱著一摞文件路過技術(shù)部，看見楚牧還在敲鍵盤。
她停了一步。
"楚牧哥，今天下班一起去吃火鍋唄，研發(fā)部和行政部幾個人拼了個桌。"
楚牧頭沒回："不了，今天有事。"
"什么事啊？你天有事。"林苒苒把文件換了只手抱著，"是不是回家做飯？明天帶飯的菜總得提前備好是吧？"
她說這話的時(shí)候語氣是開玩笑的，但旁邊的周磊噗嗤笑出了聲。
楚牧轉(zhuǎn)過頭看了林苒苒一眼。
小姑娘二十四歲，馬尾辮，臉圓的，笑起來有酒窩。
"嗯，回去買菜。"楚牧說。
林苒苒的笑僵了一下。
她以為楚牧?xí)裾J(rèn)，然后順坡下驢說"行吧那去"。
沒想到是真的回去買菜。
"那……那行吧。"林苒苒抱緊文件，"下次。"
"好。"
林苒苒走了。
周磊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："你傻?。苛周圮鄹愦钤捘阒郎兑馑紗?？"
"吃火鍋。"
"吃火鍋是表面！"周磊恨鐵不成鋼，"她就差把我對你有意思貼腦門上了，你——"
"到點(diǎn)了。"楚牧關(guān)了電腦，站起來拿起那個裝飯盒的布袋。
周磊看著他的背影，長嘆一口氣。
"省錢省魔怔了。"
——
楚牧騎自行車回家。
小區(qū)很舊，上世紀(jì)九十年代建的那種灰磚老樓，六層，沒電梯。
他住五樓。
樓道燈壞了兩盞，他靠手機(jī)照著上去。
打開門，二十八平的單間公寓。一張床，一張書桌，一個衣柜，一個小廚房。
家具都是二手的，書桌的一條腿墊了本舊雜志才穩(wěn)當(dāng)。
楚牧把飯盒洗了，蹲下來打開冰箱。
土豆還剩兩個。
他想了想，拿出一個。
削皮，切絲，泡水去淀粉。
鍋里倒油，放干辣椒花椒爆香。
動作很熟練。
炒好裝盒，放涼，進(jìn)冰箱。
明天的午飯搞定了。
他站在廚房里，面前是油煙機(jī)嗚轉(zhuǎn)動的聲音，窗外是遠(yuǎn)處公路上車流的嗡鳴。
手機(jī)又響了。
這次不是短信，是電話。
來電顯示：媽。
"喂。"
"牧啊，吃了沒？"
"吃了。"
"又自己做的？"
"嗯。"
"別老吃土豆絲了，去買點(diǎn)排骨。"
"知道了。"
"媽跟你說個事。你姑給你介紹了個對象，姑娘在銀行上班，長得挺好的，要不你見？"
楚牧沉默了兩秒。
"再說吧。"
"你都二十八了——"
"媽，我有事要忙。"
"啥事啊大晚上的——"
"工作。"
"行，不打擾你了。"**嘆了口氣，"那個相親的事你考慮考慮。"
"嗯。"
掛了電話。
楚牧坐到書桌前，打開筆記本電腦。
屏幕亮了。
不是代碼。
是一個房產(chǎn)網(wǎng)站的頁面。
他盯著那個收藏了很久的樓盤鏈接——
城南碧桂苑，89平，兩室一廳，總價(jià)65萬。
頁面上寫著：在售。
楚牧右手食指在觸控板上輕輕劃了一下。
嘴角的弧度幾乎看不見。
然后他關(guān)了電腦，去洗澡，睡覺。
明天還要早起。
騎車上班省一趟地鐵錢。
——
日子還是那個日子。
周二，帶飯。
周三，帶飯。
周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