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家給外婆辦壽宴那天，二舅媽第三次把茶杯推到我面前。

“林照，別光坐著裝木頭。你不是最會記東西嗎？說說你表弟去年訂婚是哪天，女方家給了幾床被子？”

圓桌邊的笑聲很輕，像一把把小剪子，貼著我的耳朵剪。

我把杯子扶正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
“去年九月二十八，下午四點十七分，你在酒店東門接到女方母親。被子不是六床，是四床，兩床紅色，兩床墨綠。你當(dāng)時嫌墨綠不喜慶，把其中一床塞進了后備箱，說回頭給自己兒子鋪狗窩?！?br>
二舅媽臉上的粉卡在法令紋里。

我繼續(xù)說：“那天你收了女方母親一只金鐲子，藏在你左邊外套口袋。你跟我媽說那是假貨，轉(zhuǎn)頭拿去老鳳街驗，重三十六克?！?br>
桌上的筷子聲停了。

外婆的壽面還冒著熱氣，沒人再去碰。

二舅媽先是看向我媽。

她那雙總愛挑人短處的眼睛，像被熱油燙了一下，趕緊挪開。

“你少在這里編排長輩。”她拍桌子，“你一個二十六歲還在家里蹭飯的廢人，懂什么金鐲子。”

我媽伸手掐住我的胳膊。

“林照，閉嘴。今天是你外婆生日，別給我添亂?！?br>
我爸咳了一聲，端起酒杯沖二舅笑。

“孩子腦子不好，記岔了，大家別往心里去。”

又是腦子不好。

從我十歲開始，他們就這樣介紹我。

我記得太清楚，清楚到老師少發(fā)一張卷子，我能說出卷子被誰壓在書包第二層。親戚少給外婆二百塊藥費，我能說出他付款時屏幕上的余額。鄰居把樓道燈泡卸回家，我能說出他穿的是哪雙拖鞋。

他們不夸我記性好。

他們說我嚇人，說我愛翻舊賬，說我天生不討喜。

二舅夾起一塊魚，刺挑了半天也沒挑干凈。

“姐，你們家這孩子真該管管。現(xiàn)在還只是說親戚，哪天出去亂說，惹到外人，誰給她收場？”

表弟周昊把手機鏡頭對準(zhǔn)我。

“姐，你再說兩句，我發(fā)到群里，讓大家看看你多有本事?！?br>
我看著鏡頭。

“你今天上午十一點二十六分，從外婆床頭柜第二個抽屜拿走了她的存折。你拍照發(fā)給了一個備注叫小甜的人，還說老東西生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