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六，我正把貨款單裝進文件袋，準備去醫(yī)院給我媽補手術(shù)費，劉偉從外頭回來，臉色不對勁。
他把車鑰匙往茶幾上一扔，說媽剛打電話了，倉庫那筆貨款她先用了，給小雨訂了車。
我當時手里拿著膠帶，正在封文件袋，聽到這話手停了，但也就是停了一下，接著封。
我說用了就用了吧，那是她拿到手的錢，她愛給誰給誰。
劉偉愣了一下，可能沒想到我這么平靜。
他坐下來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，說你不生氣？
我說生氣有啥用，錢能回來？
他把杯子放下，說小雨剛簽了個大單，出去見客戶總不能還坐網(wǎng)約車，媽說咱倆是夫妻，你那邊直播還能賺，就先緊著小雨。
還能賺。
我聽著這三個字，手里的膠帶粘住了掌心。
我做帶貨直播四年，從早喊到晚，嗓子啞到半夜喝溫水，凌晨還要對賬，退貨一來我就得貼錢補。
這筆貨款不是閑錢。
這是我媽躺在醫(yī)院等著簽字的手術(shù)費。
我媽前兩天還抓著我的袖子問，錢是不是湊夠了。
我說夠了。
劉偉也在旁邊點頭，說媽你放心。
現(xiàn)在他坐在我面前，說錢先緊著他妹妹。
我把文件袋放進抽屜里。
劉偉看著我，說林晚，你別這樣，媽也是為小雨好。小雨有出息了，以后還能拉我們一把。
我說她買車，拉誰？
他說你說話能不能別這么沖？
我說我沒沖，我就是問問。
他皺著眉，說車都訂了，定金也交了，你現(xiàn)在鬧也沒意思。
我看了他一眼。
他立刻補了一句，等你下個月直播款到賬，再給**補上不就行了？
我說醫(yī)生讓后天交。
劉偉把臉別過去，聲音低了點，說我去跟醫(yī)生說說，緩幾天。
我笑了一聲。
不是高興，是覺得這屋里連空氣都臟。
緩幾天。
病人的刀口能緩，堵住的血管能緩，醫(yī)生手術(shù)臺能等他妹妹提車的紅布剪完再開燈嗎？
婆婆陳桂芬偏心劉雨不是一天兩天了。
劉雨比劉偉小六歲，從小到大只要她哭，家里所有東西都得讓給她。
結(jié)婚那年，陳桂芬說家里困難，彩禮少給點，我忍了。
婚后我做直播賺到第一筆錢，給劉偉買了輛二手車，**轉(zhuǎn)頭就說小雨上班遠，讓她先開兩天。
兩天開成兩年。
車刮花了，油費我出，保養(yǎng)我出，劉雨一句嫂子大氣就把事揭過去。
這次更狠。
她們拿的是我**命。
我沒有吵。
因為我知道，跟劉偉吵沒有用。
他嘴上說我是他老婆，真到**和他妹面前，他連根筷子都立不住。
當天晚上，我去醫(yī)院。
我媽躺在病床上，臉瘦得只剩一層皮，看見我進來，還先問劉偉怎么沒來。
我說他加班。
我媽說男人忙點好，你別總跟他計較。
我把保溫桶打開，給她倒粥。
她看我半天，說錢是不是出事了？
我手頓了一下，說沒有。
旁邊病床的阿姨插嘴，說你們年輕人別硬扛，醫(yī)院催錢催得緊。
我媽立刻替我解釋，說我閨女能干，網(wǎng)上賣東西，一天能賣好多單。
我低頭攪粥。
碗底的白米被勺子撞得發(fā)響。
護士拿著單子進來，說林玉梅家屬，明天下午五點前把費用補齊，不然手術(shù)往后排。
我接過單子，說好。
護士看了我一眼，說別拖，往后排不是多等兩天那么簡單。
我媽拉住我的手，說晚晚，要是不行就不做了，媽這歲數(shù)也夠了。
我說你閉嘴。
我媽被我嚇了一跳。
我把單子折好，塞進口袋，說明天下午五點，我交錢。
從醫(yī)院出來，劉偉給我打電話。
我接了。
他說媽讓我問你，明天有沒有空，陪小雨去看車。
我站在醫(yī)院門口，風(fēng)把消毒水味吹到臉上。
我說有空。
劉偉松了口氣，說你能想通就好，小雨還怕你甩臉子。
我說不會。
他說那就好，明天你別提**那事，媽心里也煩。
我問他，陳桂芬煩什么？
劉偉沉默了幾秒，說她怕你不懂事，把好日子攪了。
我看著醫(yī)院玻璃門里自己的影子。
我說放心，我懂事。
掛了電話，我翻出供貨商老周的號碼。
電話接通，老周那邊全是倉庫搬貨的聲音。
他說林老板，尾款明天能結(jié)吧？廠里催得緊。
我說周哥，明天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