箋，提筆寫了三個字，讓嬤嬤連夜送入宮。
紙上寫的是：
"臣，請安。"
皇帝是我侄兒，我的字條到御書房，不需要經(jīng)過任何人。
而我想知道的是——
這字條送進去之后，多久會有回音。
若快，說明此事與宮中無關。
若慢——
我擱下筆，閉上眼。
那就有意思了。
第二章
回音來得很快。
第二天卯時，天還沒亮透，內(nèi)務府總管太監(jiān)親自捧著皇帝的手書登門。
"姑祖母萬安，朕今日午后親至問候。"
我把手書合上，對嬤嬤點頭。
快。說明皇帝不知情。
但這不代表宮里的人不知情。
"柳蘅的底細呢？"
嬤從袖中取出一張薄紙："查到了。此女確為穆越姝婆家劉氏的遠親，族譜上有記。三個月前從洛陽來京，說是投奔親戚。"
"三個月。"我重復了一遍。
三個月，足夠一個孩子對陌生人產(chǎn)生依賴。
"還有呢？"
"來京后一直住在越姝府上，幫著照料綿綿起居。越姝對她頗為信賴，說她性子溫順，綿綿也喜歡。"
我沒說話。
一個遠房親戚，來京投奔，住三個月。正常。
教孩子做糕點，講故事。正常。
但教孩子說"討厭外祖母"——
"性子溫順"的人，做不出這種事。
我讓嬤嬤研墨，親手寫了一封帖子，差人送去穆越姝府上。帖子上寫的是——
"明日請綿綿來外祖母這住三天。"
到了午后，皇帝來了。
他今年四十有二，正當壯年，進門時龍行虎步，身后只帶了兩個近侍。
"姑祖母昨日壽宴之事，朕聽說了。"他坐下，語氣里有怒意，"越姝太不像話。"
"孩子的事。"我給他倒茶。
皇帝看我。
我知道他在看什么——他在看我是否真的不在意。
我遞過茶盞，笑得平和："不過有一事，得問陛下。"
"姑祖母請講。"
"近來朝中可有什么人，對我長公主府的產(chǎn)業(yè)動過念頭？"
皇帝的手指在杯沿停了一瞬。
這一瞬就夠了。
"有誰？"我問。
皇帝放下茶："三個月前，戶部侍郎曾遞過一份折子，說京中貴胄田產(chǎn)過盛，建議清查。姑祖母名下產(chǎn)業(yè)最多，自然首當其沖。朕壓下了。"
"戶部侍郎。"我點頭，"他姓什么？"
"劉。"
我端起茶，輕輕吹了吹。
劉。
穆越姝嫁的人家——也姓劉。
柳蘅的投奔對象——劉氏。
我擱下茶杯，對皇帝笑了一聲。
笑聲很輕，但皇帝的肩膀緊了。
"陛下放心，不是什么大事。"我說，"家事而已。"
送走皇帝后，嬤嬤來報："穆越姝回帖了。說綿綿這幾日身子有些不適，怕過了病氣給長公主，想過幾日再送來。"
我把帖子翻過來放好。
"拒絕了。"嬤嬤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我沒接話，走到窗邊。
庭院里的海棠開得正盛，紅的扎眼。八十八年了，我什么沒見過。
臣子試探權柄，正常。
外人覬覦家產(chǎn)，正常。
但我親生女兒，把外人放在我和外孫女之間——
還拒絕讓孩子來見我。
這就不正常了。
我轉過身。
"去準備馬車。"
嬤一愣："長公主要去哪？"
"越姝府上。"
"可是……越姝不是說——"
"她說綿綿病了。"我拿過氅衣披上，"我去看是什么病。"
我倒要看看，是誰給了穆越姝膽子，攔在我和親外孫女中間。
馬車出長公主府時，護衛(wèi)列了兩隊。
我半掀車簾，看見街對面茶樓二層，有一雙眼睛快速縮回。
記住了。
第三章
穆越姝府上門房見到長公主府的車馬，慌得差點絆倒在門檻上。
通報的人前腳跑進去，我后腳已經(jīng)踏進了院子。
我沒給任何人準備時間。
穿過前廳，過了垂花門。丫鬟婆子們跪了一地，我一個沒看，徑直往綿的院子走。
"母親！"
穆越姝從偏廳小跑出來，頭發(fā)都沒束好，鬢邊散著幾縷。她擋在我身前，微喘氣："母親怎么突然來了？綿綿在睡——"
"讓開。"
兩個字。聲音不大。
穆越姝的腿軟了一瞬，但她咬著牙沒動。
"母親，我知道昨日之事讓您不快。但綿真的不懂事，您跟一個孩子較什么——"
"我跟誰較勁，不需要你教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