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清白不如林晚棠的眼淚重要。
我回到小院時，母親留下的繡架被人搬到了雨廊下。半幅未完的百鳥朝鳳濕透了，絲線黏在一起，像一團爛掉的血。
看門婆子支支吾吾，說是林姑娘嫌屋里霉，要把舊物拿出來曬曬。
那是我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最后一件東西。她說**針法不靠金銀傳世，只靠一針一線的骨氣。
我蹲下去撿，卻因為腿傷跪倒在泥里。
林晚棠撐傘站在廊下，鞋面干凈得刺眼。
“姐姐別生氣，我不知道這東西這么金貴。陸郎說你嗓子壞了，心思容易偏，我也是怕你總守著舊物傷身?！?br>我抬頭看她。她唇角的笑只有我能看見。
她彎腰，用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音說：“***東西也不過如此，泡一泡就爛了。你跟它一樣。”
我一巴掌打過去。
她順勢跌進雨里，哭聲尖得像被刀割。
陸聞舟從月洞門外快步進來，第一眼看的是她，不是跪在泥里的我。
“溫梔?！彼曇魤褐?，“晚棠只是好心?！?br>我把那半幅繡品舉到他眼前，紙上寫得很重：這是我**遺物。
他看見了，卻只是皺眉。
“我會讓人重新給你備最好的繡架。舊的壞了就壞了，何必為難活人?！?br>舊的壞了就壞了。
原來我**遺物，我的心血，我這些年守著的根，在他眼里都只是舊東西。
林晚棠躲在他懷里哭，手指卻悄悄朝我比了個勝利的姿勢。
我沒有再爭。因為我忽然想起，**老宅地下還藏著一冊母親親手寫的針譜。那東西若落在他們手里，才是真的萬劫不復。
三日后，云錦坊接了城中老夫人的壽宴屏風。陸聞舟把主針交給林晚棠，說她心思靈巧，正好借這次機會向眾人證明自己。
可夜里，林晚棠偷偷來找我。她把亂成一團的針線塞到我面前，眼眶紅得像兔子。
“溫姐姐，我真的不會雙面異色針。陸郎說你最好了，你幫幫我吧?！?br>我不想理她。她卻撲通一聲跪下，說若誤了壽宴，她病重的母親會被債主趕出藥鋪。
我看著她跪地的樣子，心里只剩厭煩。可那面屏風關系到二十多個繡**工錢。她們當中有人要給孩子買藥，有人要還米鋪的債。
我最終還是接過針。
整整兩夜，我坐在燈下，把一片死氣沉沉的牡丹繡活了。我的喉嚨因為疲憊疼得像有碎瓷在刮，腿也腫得不能落地。
壽宴當天，屏風一展開，滿堂驚嘆。老夫人握著林晚棠的手，夸她年紀輕輕便有大師風范。
林晚棠羞澀低頭，把所有贊美都收下。
我站在人群后，指尖還纏著滲血的布條。
陸聞舟看了我一眼，眼里有短暫的歉意?？僧斃戏蛉藛柶疬@針法是誰傳的，他只頓了頓，便說：“晚棠天分好，我也沒想到她能做到這一步?！?br>那一瞬間，我忽然覺得很累。
林晚棠端著酒走到我身邊，笑得溫柔。
“姐姐，多謝你成全我。以后城里人提起這面屏風，只會記得我的名字?！?br>我沒有喝她遞來的酒?？伤忠凰?，酒盞摔在地上，碎瓷劃破她腳踝。
她哭著說我嫉妒她，要當眾害她出丑。
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我身上。
陸聞舟扶住她，低聲呵斥我：“阿梔，今天是壽宴，你不要鬧?！?br>我看著那面由我熬到**繡成的屏風，突然明白，偷走功勞的人不可怕，可怕的是我愛的人親手替她蓋章。
壽宴之后，林晚棠成了城里新貴。有人請她題花樣，有人送她金線，她每日從我院門前經過，故意讓丫鬟把禮盒打開給我看。
陸聞舟也越來越忙。他說要把云錦坊開到鄰城，要靠林晚棠這塊新招牌。
我寫信問他，既然屏風是我繡的，為什么不還我一個公道。
他把信折好，放在燭火邊烤干。
“阿梔，你不需要這些虛名。你是我的妻子，云錦坊有今日，也有你一份。”
我看著他，忽然想笑。虛名給林晚棠，臟水給我，所謂一份只是關在后院里的施舍。
那天夜里，我收到一封沒有署名的信。信紙上只有一句話：**舊案，織造署仍有人記得。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十年前**被誣陷私藏貢緞，父親死在流放路上，母親病死前只說一句，別信陸家舊賬。
我從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