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溫著，我給***熬的雞湯浮著一層油。我起身去關火，回來的時候他站在原地，臉上的怒氣堆得很滿。
“沈棠，”他叫我的名字，“你知道我這半個月怎么熬的嗎?！?br>我說：“你封閉六天，做出什么了?！?br>他愣了一下。
“我做什么你管得著嗎。”他聲音拔高，“我六天六夜沒睡，你一條消息都不回，你知不知道公司差點撐不過去，你知不知道我看見手機沒動靜的時候有多擔心你是不是又犯病了。”
“你擔心我犯病?！蔽掖驍嗨?，“你用哪個房間的無線網(wǎng)擔心?！?br>他嘴唇張了一下。
“我在你的云相冊里看見了?！蔽艺f，“你這六天發(fā)送的所有視頻，我都收到了。一百零三條。但我也看見你這六天同步上去的其他照片?！?br>客廳安靜了三秒鐘。
他下意識把右手**口袋，摸到什么，又立刻松開。
“你每天拍孩子，早中晚各一次?！蔽野咽謾C拿起來，解鎖，翻到相冊界面，轉過去給他看，“**墻，寫著安悅月子中心。”
林浩的臉色一點一點白下去，像被人拿濕抹布擦掉了血色。
“封閉，”我看著他，“在月子中心封閉嗎?！?br>他的行李箱還立在玄關，輪子上沾著淺灰色的地毯毛。
我站起身，繞過他，走到行李箱旁邊蹲下來，拉開側邊拉鏈，從夾層里摸出一張票據(jù)。那天他出門前收拾衣服，我在廚房洗碗，玻璃門反光里看見他把票據(jù)塞進暗格，動作快得像藏贓。
票據(jù)上印著安悅月子中心，抬頭是雙人營養(yǎng)餐，日期是封閉第三天，收款人寫著蘇女士，備注欄里多打了兩個字，爸爸。
我把票據(jù)放在茶幾上，推到他面前。
“你下周再去，把寄存在前臺的金鐲子拿回來?！蔽艺酒饋?，“我查了，你買了兩只，一只小的給孩子，一只大的給她。但我結婚的時候，你說黃金俗?！?br>林浩臉上的怒氣徹底沒了。他看著那張票據(jù)，像看見了什么臟東西。
“你是從什么時候知道的?！彼麊枴?br>“哪天開始不重要。”我把手機收進口袋，“重要的是這六天，你在那邊，陪她坐月子。然后每天抽空給我發(fā)視頻，演一個為了公司拼命的丈夫。”
“我沒有?！?br>“你發(fā)的第八十二條?！蔽掖驍嗨爸芩耐砩习它c零二分，你發(fā)了一段會議室視頻。玻璃反光里，你身后有嬰兒床，床頭掛著粉色鈴鐺。你剪視頻的時候沒剪干凈?！?br>他抬手摸了下鼻梁，手放下時，袖口露出一圈醫(yī)院陪護腕帶壓出的印子。
窗外有車駛過，燈光掃過客廳天花板。那張雙人餐票據(jù)在茶幾上白得刺眼。
“那你為什么?！彼曇舫亮讼氯?，“那你為什么要等六天?！?br>“因為我想看?！蔽艺f，“你能裝到什么時候。”
他低下頭，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砂鍋的余溫散盡，久到樓上小孩哭聲停了。
然后他抬起頭，眼神反而穩(wěn)了。
“六天?！彼f，“你全程沒回一條消息。你知道我在那邊一直在想什么嗎。”
我沒說話。
“我在想，你要是回我一條，哪怕一個字，我就回來。”他說，“你回了我，我就跟蘇蔓說清楚，我就當那孩子跟我沒關系，我就。”
“封閉第三天，雙人營養(yǎng)餐里有一份剖腹產(chǎn)餐?！蔽艺f，“她住月子房，你住陪護床?！?br>他像被人迎面打了一巴掌，半天沒接上話。
“林浩，你發(fā)的一百零三條里，有四十六條是重復拍舊素材。你連咖啡杯的位置都沒挪過?！蔽铱聪蜷T口，“因為你根本沒在公司。你忙，忙著給別人換尿布?！?br>我拉開大門，走廊燈亮了，白光照進來。
“你去哪兒?！彼谖疑砗髥枴?br>“去醫(yī)院開證明。”我說，“你不是說我抑郁發(fā)作嗎，我配合你。”
“沈棠，你別陰陽怪氣?！?br>我回頭看他一眼。
“你明天不是要開全員會嗎?！蔽艺f，“總要有個能解釋我不回消息的理由?！?br>他的表情變了一下。
他終于聽懂了。
他伸手要抓我的胳膊，我往旁邊讓開。他的手落空，抓住了門框。
“你想干什么?！?br>“你放心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