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金磚很硬，磕得我腦門生疼。
但再疼，也比不上上輩子心臟被掏空的感覺。
滿殿熏香縈繞，可我只聞到自己靈魂腐爛的味道。
宣帝的聲音從高處傳來，帶著天家恩賜的溫和：“姜卿之女，上前聽賞。”
我慢慢直起身，膝蓋在粗糙的磚面上磨得發(fā)麻。
來了。
前世這一天，我像一只撲火的飛蛾，用盡全身力氣喊出：“臣女，愿嫁謝硯為妻。”
換來的是宣帝尷尬的沉默，滿殿窸窣的嘲笑，和謝硯在殿門外，對我投來的一瞥。
那眼神，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。
他說，姜梔這種人，死了也干凈。
我死了一次。
死在北境苦寒的寺廟里，死在無邊無際的悔恨里。
現(xiàn)在，我回來了。
我望著宣帝，嘴唇動了動，卻沒發(fā)出聲音。
身體里那個渴望了千百遍的名字，被我死死咬在舌尖，碾碎，咽下去。
我對著金磚，重重叩首。
額頭撞擊地面的聲音，在寂靜的大殿里格外清晰。
“臣女，”我的聲音不大，卻足夠讓每個人都聽清，“愿去北境皇寺清修?！?br>頓了頓，我補充道：“此生，不再入京。”
死寂。
連熏香燃燒的細微噼啪聲都消失了。
我能感覺到無數(shù)道目光釘在我背上，驚愕，不解，或許還有一絲看笑話的快意。
上首的宣帝似乎愣住了，良久，才遲疑道：“姜……姜卿之女，你可想清楚了？北境苦寒，皇寺清修，非同兒戲?！?br>“臣女想清楚了?！蔽艺Z氣平淡。
這輩子，離謝硯遠遠的，離這個讓我粉身碎骨的京城遠遠的。
至于愛情？家族榮耀？那玩意兒上輩子已經(jīng)讓我死過一次了。
我只要活著，平靜地活著。
宣帝似乎還想說什么，這時，殿外傳來通報聲。
“謝硯謝大人到——”
那個名字像一根冰錐，猝不及防扎進耳膜。
我渾身一僵，手指無意識地摳進了掌心。
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，玄色官袍的下擺映入眼簾。
他在我側(cè)前方站定，沒有看我，只是向宣帝行禮。
“臣謝硯，聽聞姜小姐另有志向，特來恭賀?！?br>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疏離，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、不易察覺的……嘲諷？
上輩子，這個時候，我應(yīng)該已經(jīng)滿眼愛意地撲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