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在此之前，她不需要知道這件事。
第三章
天剛亮的時候我回來了。
手里拎著兩個包袱。
一個是衣裳，從城東當(dāng)鋪里順來的——我留了銀子，不算偷。銀子是我在陳家大宅的房梁上摸到的，積年灰塵下壓著幾錠私房錢，估計是哪代陳家人藏的。
我不偷柳映晚的東西，但偷陳家的，不算偷。
算討債。
另一個包袱里是吃的。街角燒餅鋪剛開爐，熱氣騰騰的蔥油餅裹了兩張，還有一碗餛飩用油紙封著口。
我從窗戶翻進(jìn)去的時候，柳映晚坐在床邊上。
她沒睡。
眼下青黑一片，嘴唇干裂，但眼珠子是亮的——她在等我。
可能也在等著驗(yàn)證昨晚不是一場夢。
看見我，她肩膀明顯松了一下。
"吃。"我把餛飩擱桌上，把燒餅遞過去。
她接過燒餅，沒立刻吃。
先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看燒餅。
"你……也要吃嗎？"
"不用。"
我不需要吃東西。
我是紙做的。
她沒再問，低頭咬了一口燒餅。
嚼了兩下，突然停了。
喉結(jié)滾動。
鼻子紅了。
她扭過頭去，肩膀抖了一下。
三年了。
沒人給她買過一頓早飯。
我沒說話，把衣裳包袱放在床邊。
"換上。"
她擦了一下眼角，打開包袱。
里面是一件鴉青色的衣裳，料子不算頂好，但漿洗過的，干凈整齊。
比她身上那件打滿補(bǔ)丁的舊衫強(qiáng)了十倍。
"我去外面等。"
我翻出窗戶，站在院子里。
偏院很安靜。
這個時辰，陳家的人還在正院那邊，沒人會來這片荒了的角落。
等了約摸一盞茶的時間，里面?zhèn)鱽硪宦暫茌p的——
"好了。"
我推門進(jìn)去。
她站在屋子中間。
鴉青色的衣裳穿在身上，雖然稍微大了些，但整個人的氣質(zhì)變了。
干凈了。
利落了。
脊背也比昨晚直了一點(diǎn)。
人靠衣裝這話不全對。
是她自己想直起來了。
"走吧。"我說。
"去哪？"
"我在城西賃了一間小院。"
她猶豫了一下："我身上沒有……"
"不用你的錢。"
她咬了咬唇。
"欠你的，以后——"
"你不欠我。"我打斷她，"我欠你。你養(yǎng)了我三年，是該還的。"
她不再說話了。
低著頭跟在我后面，出了偏院的小門。
清晨的陳家巷子里沒什么人。
偶爾有挑水的仆婦經(jīng)過，看見柳映晚旁邊多了一個高挑的白面男人，腳步頓了頓，但沒敢上前搭話。
我走在她前面半步。
余光注意著她。
她走路的樣子很輕，像怕踩碎什么似的。
肩膀微縮，手指攥著衣角，眼睛看地面。
三年被人踩在腳下的痕跡，刻在骨頭里了。
沒關(guān)系。
七天。
我會一點(diǎn)一點(diǎn)把這些痕跡磨平。
城西那間小院不大，一進(jìn)的格局，正房兩間廂房一間，有口水井，院里種了棵石榴樹。
這是我半夜跑遍半個城找到的。
房東是個耳背的老頭，我多給了半月租金，他連我姓什么都沒問清就把鑰匙遞了。
柳映晚站在院子里，環(huán)顧四周。
石榴樹剛抽新芽，嫩綠的葉子被晨光照得透亮。
"這是……"她的聲音有些不真實(shí)感，"給我住的？"
"嗯。"
"你呢？"
"廂房。"
她站了好一會兒。
手指松開了攥著的衣角。
肩膀落下來。
吐出一口長氣。
那口氣像是憋了三年。
"鶴安。"
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。
"嗯。"
"陳奉文……"她頓了一下，"他三天后要辦賞花宴。請了半個城的人。"
我看她。
"你怎么知道？"
"昨天陳家婆母讓我洗請?zhí)?她聲音平淡，"一百二十份。我洗沾了泥的那一摞。"
連帖子弄臟了都是她擦。
"賞花宴。"我重復(fù)了一遍。
三天后。
"他每年這時候都辦。"柳映晚靠在石榴樹邊，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一片嫩葉，"請城里有頭有臉的人來，喝酒、賞花、談生意。去年趙令儀在宴上替他彈了一首曲子，被人夸了半個月。"
她說"趙令儀"三個字的時候，指尖把那片嫩葉捏碎了。
"你想去？"我問。
她搖頭。
"我不想去。"
然后抬起眼睛看我。
"我想讓你去。"
我挑了一下眉。
"你是我表哥。"她說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