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興奮。
極度克制的興奮。
回到冷宮后，他關(guān)上門，蹲在地上用樹枝劃拉。
劃的是北境的地圖。
"他會調(diào)兵。"蕭珩一邊畫一邊說，"但他的兵不行。"
"他早晚要用回那三個人。"
"或者——"
他停下來，抬頭看我。
"他會認(rèn)輸。割地賠款。"
我吐了吐信子。
"那就是他最丟人的時候。"
蕭珩把樹枝折斷。
"我在等。"
他站起身，十四歲的少年，已經(jīng)比冷宮的門框矮不了多少了。
"阿白。"
"我在等一個時機。"
這一年，我的靈力恢復(fù)到了十分之一。
能做一些小事了。
比如——我現(xiàn)在可以在方圓五十步內(nèi)感知所有活物的氣息。
可以吐出一縷靈氣，讓人昏睡一刻鐘。
可以在夜里無聲無息地游出冷宮，再游回來。
我開始替他做一件事。
探聽消息。
每天夜里，趁蕭珩睡著，我從窗縫溜出去。
游過宮墻，穿過花叢。
去梁崇的書房外面。
去前殿的暗角。
去太監(jiān)宮女扎堆嚼舌根的地方。
聽。
然后在天亮前回來，盤在蕭珩枕邊。
我不會說話。
但蕭珩很聰明。
他發(fā)現(xiàn)每天早上，我會用尾巴在他掌心寫字。
一開始歪扭扭，他看不懂。
后來我越寫越熟練——雖然寫得慢。
"北……境……敗……三……城……"
第一次看懂的時候，蕭珩整個人僵住了。
他盯著手心里那條小白蛇，瞳孔驟縮。
"阿白……你……"
我又寫了一遍。
"梁……崇……今……夜……密……見兵……部。"
他的呼吸變了。
急促。手指合攏，輕輕握住我，又松開。
反復(fù)好幾次。
最后他開口，聲音發(fā)?。?br>"你聽得懂我說話。"
不是疑問。
是陳述。
我點了一下蛇頭。
蕭珩的眼眶忽然紅了。
不是恐懼。不是驚疑。
是那種——被證實自己不是孤身一人的，后知后覺的酸楚。
"七年。"他低下頭，聲音悶在胸腔里。
"你陪了我七年。"
"你一直都聽得懂。"
我沒動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用力擦了把眼睛。
再抬頭時，十四歲少年的臉上，已經(jīng)沒有淚痕了。
只有一雙極亮的眼。
"阿白——不，你不叫阿白。"
"你是什么？"
我猶豫了一下。
在他掌心寫：
"蛇。妖。千年。"
他的喉結(jié)滾動了一下。
"千年……"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那種小孩子的傻笑——是帶著一點瘋意的、如釋重負(fù)的笑。
"好。"
"千年大妖。"
"那我蕭珩，果然不是一個人。"
他把我舉到眼前，與我蛇瞳對視。
"你在等恢復(fù)對不對？"
我點頭。
"需要多久？"
"六……年。"
"六年。"他重復(fù)了一遍，像是在品這個數(shù)字的重量。
然后他笑了。
"夠了。"
"我也需要六年。"
從那天起，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我不再是他袖子里一條沉默的寵物。
我是他的耳目。他的暗哨。他的情報網(wǎng)。
每夜出去，天明回來。
把消息寫在他掌心。
梁崇見了誰。
兵部撥了多少軍餉。
哪個大臣私下罵了梁崇。
哪個將領(lǐng)的家眷被扣在京中當(dāng)人質(zhì)。
一條一條。
蕭珩全記下來。
不用紙。不用筆。全在腦子里。
十四歲的少年，白天坐在龍椅上當(dāng)啞巴，垂眼聽政，像個木雕。
夜里回到冷宮，借著月光在地上擺石子——每一顆石子代表一個人。
"這顆是周宜。戶部侍郎。先帝舊臣。妻兒在城南，沒被梁崇控制。"
"這顆是衛(wèi)長庚。原北境守將。兵權(quán)被奪后賦閑在家，喝了三年悶酒。"
"這顆——"他拿起一顆最小的石子，放在棋盤正中間。
"是我。"
我盤在他腳邊，看著這個少年用石子布陣。
心里想：你才十四歲。
但緊接著另一個念頭浮上來——
我渡劫那年，也不過修煉了十四個年頭就覺得天下無敵了。
然后被雷劈成了蟲子。
所以年齡不是問題。
腦子才是。
這孩子的腦子——不差。
天盛十一年的北境之亂最終以割地三城收場。
梁崇在朝堂上宣布"為保萬民，忍辱求和"。
百官沉默。
龍椅上的蕭珩也沉默。
但我注意到——散朝時，有三個官員的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