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腰，把手爐放在被子外側，靠近她縮成一團的位置。
銅壁溫熱，隔著薄被傳過來，像一小團安靜的火。
然后他直起身，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
始終沒有開口說一個字。
溫鳶蜷在被子里，把手爐一點挪到懷里。
熱度順著銅壁滲透進來，手指尖先回暖，然后是掌心、手腕。
她把臉貼在手爐上，鼻尖有點酸。
不是委屈。
是有人在意的那種酸。
第二天溫鳶醒來時，手爐已經(jīng)涼了，但被窩還是暖的。
她坐起身，抱著手爐發(fā)了一會兒呆。
碧桃進來伺候梳洗的時候看見了那只銅手爐，眼睛瞪圓了。
"這哪來的？"
"撿的。"溫鳶面不改色。
碧桃明顯不信，但也沒追問。
溫鳶心里盤算著另一件事——那個庫房婆子克扣炭火的事，裴珩知道不知道？
他要是知道，為什么不直接讓人補上，而是自己半夜送手爐？
想不通。
索性不想。
溫鳶穿好衣服出門，路過正院的時候，步子有意無意地放慢了。
院門關著，里面沒有聲音。
她站了兩秒，又邁開步子往廚房走。
今天做紅棗糯米糕。
天冷了，得吃點暖和的。
做好了之后，她盯著蒸屜里的糕點，想了想，拿了一碟分出來，讓碧桃送去正院。
碧桃一臉八卦："王妃這是……"
"謝他的手爐。"溫鳶面不改色，"別多想。"
碧桃端著碟子跑了。
過了一炷香回來，跑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"王爺收了。"碧桃兩眼放光，"陳七接過去的時候，我瞥見王爺坐在窗邊，手指動了一下，好像……好像在笑。"
"好像在笑？"溫鳶斜她一眼，"你確定不是抽筋？"
碧桃捂嘴樂。
溫鳶轉(zhuǎn)過身，嘴角翹了翹。
——
日子就這樣過下來了。
不動聲色，不言不語，但有些東西在悄悄改變。
比如溫鳶養(yǎng)成了每天做一道新點心的習慣，做完分成兩份，一份留東廂，一份送正院。
比如她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炭火份例突然多了一倍，庫房婆子的態(tài)度也變了，見了她點頭哈腰。
比如她半夜看話本看到精彩處忍不住輕呼出聲，隔天早上院子里就多了兩本新話本，用油紙包著擱在她門口的石階上。
沒人承認是誰放的。
但溫鳶低頭聞了聞紙面——淡淡的松木香，和正院熏的香一個味兒。
冬天過了一半，溫鳶的話本快看完了。
有天晚上，她翻到最后幾頁，故事正到緊要關頭——俠女被毒所傷，昏迷不醒，男主角衣不解帶守了七天。
溫鳶看得手指緊攥書角。
翻頁。
空白。
后面的頁碼缺了。
溫鳶把書翻來覆去看了三遍，確認不是自己眼花。
真的缺了。
就差最后幾頁。
她盤腿坐在床上，抓著半本殘書，跟碧桃面相覷。
"要不……"碧桃小聲建議，"奴婢明日去書鋪看看？"
"不用。"溫鳶下了床，趿了鞋就往外走。
碧桃追出來："王妃！大晚上的您去哪？"
溫鳶頭也不回："找人問結局。"
她直奔正院。
沒走到門口，就看見廊下的燈還亮著。
裴珩坐在石桌邊，手邊擱著一壺茶，面前鋪了一張棋盤，左手落白右手落黑，自己跟自己下棋。
溫鳶站在臺階下，看了一會兒。
月色把他的側臉照得很清。
五官深邃，鼻梁高挺，失去焦距的眼睛在燈火下是淺琥珀色，像蒙了一層薄紗的琉璃。
明是個好看的人。
可惜了。
溫鳶搖了搖雜念，抬腳上了臺階。
裴珩的手指停在棋子上。
"王妃。"他說，"棗泥酥的味道。"
溫鳶："……我今天沒吃棗泥酥。"
"你的衣服上還有昨天的。"
溫鳶低頭聞了聞袖口——確實有一點若有若無的甜香。
她放棄了："王爺，我來問個事。"
"說。"
溫鳶把那本殘缺的話本攤開放在石桌上。
"這書后面缺了頁，結局是什么？"
裴珩的手指離開棋子，朝話本的方向偏了偏頭。
"哪一本？"
"《碧落江湖志》第三卷。"
裴珩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他說："俠女沒死。"
溫鳶等了等："然后呢？"
"男主角用自己的內(nèi)力替她**，傷了根基，從此武功盡廢。"
"那他們在一起了嗎？"
裴珩輕輕把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