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人知道，蜂巢外面那個走路不緊不慢的年輕人，手里攥著一根線。
線的另一頭，連著比這棟樓更大的東西。
——
晚上八點。
池衡住的出租屋，十五平米，一張床，一張桌，一把椅子。
桌上放著剛泡好的面。
手機屏幕亮了。
公司群。
馬鋒在群里發(fā)了條消息："各位兄弟姐妹，大小周的事大家也別抱怨了，公司也不容易。咱們打工人嘛，就得有打工人的覺悟。對吧？@全體成員"
方薇秒回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。
緊接著，趙鵬跟上："馬哥說得對，咱們部門團結(jié)一心！"
然后是一連串跟風表態(tài)。
池衡劃過這些消息，嘴角動了動。
他退出群聊，打開通訊錄。
一個一個名字劃過去。
"劉叔"——安保處，弟弟在勞動監(jiān)察大隊。
"張姐"——保潔阿姨，兒子是本市晚報的調(diào)查記者。
"范總"——樓下小面館老板，退休前是天和集團副總。
"楊哥"——每天送快遞那小伙，名下三家物流公司。
"韓主任"——隔壁寫字樓物業(yè)經(jīng)理，老婆是鴻遠集團最大客戶的采購總監(jiān)。
池衡盯著這些名字看了會兒。
泡面涼了。
他叉起一筷子面，嚼了兩口，拿起手機，給劉叔發(fā)了條微信：
"劉叔，明天中午有空嗎？請您吃個飯，有點小事想請教。"
三十秒后，回復來了。
"小池你客氣啥！明天中午老地方，叔請你！"
池衡笑了笑，把手機放下，繼續(xù)吃面。
窗外夜色漫上來，路燈一盞接一盞亮了。
池衡嚼著已經(jīng)坨了的泡面，眼底很靜。
三年了。
馬鋒踩他踩了三年，方薇無視他無視了三年，整個公司把他當空氣當了三年。
每個人都覺得，池衡這種沒**、沒關(guān)系、沒脾氣的人，活該被踩在腳底下。
他們不知道的是——
池衡從來不是沒有人脈。
他只是不覺得有必要用。
直到現(xiàn)在。
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。
公司群里，馬鋒又發(fā)了條消息："對了，池衡你明天記得幫我打印一下季度報告，一百二十頁，要彩打。"
后面跟了個狗頭表情。
池衡看了眼，放下筷子。
他沒回復。
只是把手機翻了個面，屏幕朝下，輕輕扣在桌上。
明天見。
第二章
第二天中午，樓下蘭州拉面館。
劉叔已經(jīng)坐在角落那張老位置上了，面前擺著兩碗牛肉面，熱氣騰騰。
池衡推門進來，劉叔遠就揮手："這兒！過來坐！"
池衡走過去坐下，把外套掛椅背上，劉叔已經(jīng)把筷子遞到他手邊了。
"吃，先吃面，涼了就坨了。"劉叔自己先嗦了一大口，含糊不清地問，"你說有事想請教？啥事？"
池衡挑起一筷子面，沒急著開口。
吃了兩口，放下筷子，拿紙巾擦了嘴角。
"劉叔，我想問個事兒。"池衡語氣隨意，像在聊天氣，"公司要是強制加班，不給加班費，也不給調(diào)休，員工能投訴嗎？"
劉叔筷子頓了一下。
抬眼看他："你們公司？"
"嗯。昨天剛通知的，大小周，沒有加班費。"
劉叔把面咽下去，嘴一抹，眉頭皺起來："那肯定違規(guī)啊。勞動法寫得明明白白的，每周工作時間不超過四十四小時，加班得有加班費或調(diào)休，這是硬性的。"
池衡點頭："那如果投訴的話，流程是什么樣的？"
劉叔放下筷子，身子往前傾了傾，壓低聲音："你是想……"
"我就是問。"池衡笑了笑，"了解了解。"
劉叔盯著他看了兩秒，然后咧嘴一笑，露出豁了一顆的門牙："行，叔跟你說。最簡單的，打12333**投訴。但這種一般處理慢，石沉大海的多。"
"那快的呢？"
"快的？"劉叔豎起一根手指，"直接去區(qū)勞動監(jiān)察大隊，帶著證據(jù)——考勤記錄、工資條、公司通知截圖，當面遞材料。一般七個工作日內(nèi)立案。"
池衡眼睛微瞇了一下。
"但是——"劉叔話鋒一轉(zhuǎn)，"你要是單獨一個人去投訴，公司回頭查出來是誰，那你……"
"我知道。"池衡端起面碗喝了口湯，"所以我不打算一個人去。"
劉叔愣了一下。
然后慢慢笑開了。
"小池啊，叔跟你說句實話。"劉叔拍了拍桌子，"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