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我肩膀。
"哥，回來就好。在外面混不下去不丟人，大不了我?guī)湍阍谑彸钦覀€活干。我現(xiàn)在好歹是個銷售經(jīng)理，認識幾個人。"
他比我**個月，從小就愛叫我哥。
但這個"哥"字里頭的味道，跟九年前不一樣了。
九年前是仰望。
現(xiàn)在是施舍。
"謝了。"我沒接茬，轉(zhuǎn)頭往堂屋走，"奶奶呢？"
"里屋等你呢，早上就念叨了。"小姑從廚房探出頭來，沖我努了努嘴。
我進了里屋。
奶奶坐在床邊，頭發(fā)全白了，臉上的褶子比九年前深了一倍?？匆娢疫M來，渾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"川子……"
她要起身，我三步并兩步走過去按住她肩膀："奶奶別動。"
"瘦了，瘦了。"她摸著我的臉，聲音發(fā)抖，"在外面受苦了吧？"
"沒有。挺好的。"
"騙人。你二嬸說你在外面……"她說到一半停住了，搖頭，"不說了不說了，回來就好。"
我蹲在她面前，把帶來的東西放在床頭柜上。
"下個月你生日，我提前回來給你準備。缺什么跟我說。"
奶奶擺手："什么都不缺。你人回來就是最好的禮物。"
我握著她的手，掌心全是繭子。
就這雙手，把我從六歲拉扯大。爹媽出車禍走了之后，是奶奶一口米湯一口米湯把我喂活的。
后來我要離開蕪城，全家人反對，只有她說了一句："去吧。外面比這兒寬。"
九年了。
我對不起的人就她一個。
從里屋出來，院子里已經(jīng)擺上了晚飯。
四菜一湯，家常菜。土豆燉雞、蒜苔炒肉、涼拌黃瓜、一盤花生米，外加一鍋蛋花湯。
"湊合吃啊柏川。"二嬸坐下來就開始分筷子，"咱家不比你在大城市，沒什么好東西。"
"挺好的，家里的菜比外面香。"
"那是。外面的東西能吃嗎？**油。"梁志偉坐我對面，給自己倒了杯啤酒，"哥，喝一個？"
我接過來碰了一下。
大伯這時候開口了："柏川，在外面干什么工作??？"
來了。
這才是今晚的主題。
全桌人的耳朵豎起來了。表面上都在夾菜，筷子尖卻沒一個往嘴里送的。
"做互聯(lián)網(wǎng)的。"我說。
"互聯(lián)網(wǎng)？"二嬸接話了，"什么互聯(lián)網(wǎng)？送外賣還是跑滴滴？"
"都不是。做游戲。"
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梁志偉笑了："做游戲？哥，你該不會是網(wǎng)吧里面給人代練吧？我上次看短視頻，說代練一個月也能掙兩三千。"
"也行吧，反正有口飯吃。"三叔蹲在旁邊補了一句。
我沒解釋。
夾了塊雞肉，嚼著。
"你看志偉，"二嬸話鋒一轉(zhuǎn)，"人家正經(jīng)工作，上個月提成拿了兩萬八。年底再干得好，升副總監(jiān)。"
梁志偉假裝謙虛地擺手："媽，別說了，哥在這呢。"
嘴上說別了，腰桿子挺得筆直。
我嚼著雞肉，沒吭聲。
兩萬八。
嗯。
我公司廁所里那個自動馬桶蓋，月維護費三萬。
不重要。
吃完飯，我?guī)湍棠贪淹肟晔樟耍谠鹤永镒藭骸?br>月亮掛在瓦檐上，蛐叫得歡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唐可發(fā)來消息：柏總，蕪城分公司的辦公樓看好了。新城區(qū)***核心位置，整棟36層。明天下午能簽約。
我回了個字：行。
又一條：另外，HR那邊說蕪城本地的**計劃已經(jīng)掛出去了。銷售總監(jiān)崗位競爭挺激烈的，目前收到兩百多份簡歷。
我滑了兩下，突然停住了。
簡歷列表里有個名字。
梁志偉。
我盯著屏幕看了五秒鐘。
然后把手機揣回兜里，仰頭看著月亮，笑出了聲。
這個世界真小啊。
第二章
第二天一早，我被一陣鍋碗瓢盆的聲音吵醒。
巷子里的房子隔音跟紙糊的一樣。隔壁二嬸的聲音穿墻過來："志偉！起來了！今天不是要去面試嗎？那個什么公司，互聯(lián)網(wǎng)的！"
"知道了媽！別喊了！"梁志偉的聲音悶在被子里。
我睜開眼，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發(fā)了會兒呆。
巧了。
太巧了。
手機響了，唐可的電話。
"柏總，蕪城分公司今天正式**。您要不要過去看？"
"幾點？"
"下午兩點簽約，上午您可以先去看場地。"
"行。"我坐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