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轎子沒有再來。
一連十天,街口安安靜靜。
我以為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。
直到第十一天,河邊來了一個女人。
她穿著鵝**的褙子,料子是上好的蜀錦,腰間墜著白玉禁步,走起路來環(huán)佩叮當(dāng)。
身后跟著四個丫鬟,兩個婆子,排場比這條街**何主顧都大。
河邊洗衣裳的粗使們紛紛停了手,交頭接耳地看過來。
她在我面前停下來。
我抬頭,對上一張精致卻冷淡的臉。
"你就是顧蘅?"
很久沒人叫過我的全名了。在這里,我只是"那個啞巴"。
她歪著頭打量我,嘴角彎了一下:"果然不過如此。"
她身后丫鬟腰間佩的是攝政王府的牌子。周圍的粗使們看清后,立刻縮回脖子埋頭干活。
"王爺讓我來看看你。"她語氣隨意,"他說,既然兩清了,就該有個兩清的樣子。"
她頓了一下:"把手伸出來。"
我沒動。
身后婆子直接攥住我手腕,把那雙沒有指甲的手強(qiáng)行攤開。
陸婉寧看著十根**的指尖,反而笑了。
"王爺說,你這雙手替他擋過十次刀。"
她從丫鬟手里接過一把鬃毛刷子,粗硬的那種,塞進(jìn)我手里。
"那就用這雙手,把我的鞋刷干凈。"
她抬腳踩在石板上,繡鞋底沾著河灘的泥。
周圍一下子安靜了。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我身上——洗衣的粗使、路過的婦人、挑扁擔(dān)的腳夫。
沒有人出聲。沒有人幫我。
婆子拍了我后腦一掌:"愣著干什么?刷!"
有人低聲嘀咕:"攝政王府的......惹不起。"
我跪在地上,鬃毛硬刺戳在沒有指甲的指尖上,疼得眼前發(fā)白。但我咬著牙,一下一下刷著她的鞋底。堿水滲進(jìn)嫩肉,像**一樣。
陸婉寧低頭看著我,像看一只聽話的狗。
"對了,那天那個書生,你知道后來怎樣了嗎?"
我的手停了。
"腿斷了,功名也沒了??紙龅穆范际鞘A,瘸子怎么爬得上去呢?"
她收回腳,語氣輕飄飄的:"你說,這算不算是你害的?"
她轉(zhuǎn)身往轎子走去。
丫鬟小跑跟上,壓低聲音:"小姐,這事兒......王爺若知道了,會不會怪罪?"
陸婉寧腳步未停,冷笑了一聲:"怪我又如何?這十天他書房里畫了十張畫像,張張都是她的臉。他心里放不下,我就替他斷干凈。"
丫鬟不敢再吭聲。
轎簾落下,隊(duì)伍緩緩離去。
圍觀的人散了,有人路過我身邊時加快了腳步,像在躲避什么晦氣。
身后傳來粗使的低語:"以前是將軍家千金呢......現(xiàn)在連人家鞋底都要刷。"
我沒有回頭。
當(dāng)年他叫我"阿蘅"的時候,我還是將軍府的千金。
現(xiàn)在連他身邊的丫鬟,都比我體面。
胸口那個空了的地方,連疼都不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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